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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欣然說得對,他現在不太清醒,他沒有辦法思考,他只能往最灰暗的、最壞的哪一方面去想,就像是快要墜毀的飛機一樣,一直向下墜落,不過是嫉妒到瘋了……商柘希用力撕照片,周欣然站起來攔他,也沒攔住,眼睜睜看著照片撕成了兩半,把那兩個人分開了,金發青年的一半掉在桌子上,連帶著身邊人的一片衣角。
周欣然說:“你這是干什么?如棠現在怎么樣都不知道,你撕他的照片是在咒他嗎?”
商柘希看著掌心的那一半如棠,也扔在桌子上。
連絕望與憎恨一起扔下。
為什么扔不下急促的呼吸和難堪的心跳聲。
商柘希轉身就走,偏偏周欣然的手機響了,她手忙腳亂接起電話,又把撕碎的照片塞進包里,跟上了人。阮秋季說了些什么,周欣然走到車邊又止步,表情變得驚懼,他也看了看她,她開了免提,他也聽到了。
莫連成來找過如棠。
一個星期之前,他們傳出結婚的時候。周欣然明白了,商柘希怎么會不明白,如棠一定誤會了,他該有多么失望。
商柘希說:“去最近的醫院。”
司機扶著車看他們,還有點沒搞清狀況,但也立馬上了車。與其在這兒空等消息,不如一個一個醫院找過去。
他會一直一直找他。
商柘希想到了最壞的結果是什么,他站在那里聽過,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他一直沉默,然后他走上前,掀起了新娘的潔白頭紗,在歡呼聲里,他把一個吻落在了新娘的唇角,那幾乎像一個真正的吻。
在白紗下,新娘看清了他胸前的白玫瑰。
直到死亡發生。
商柘希后悔很多事,那一場明媚的白日婚禮,于他而言像是陰沉的電影片段在腦海中閃爍著,一個美好的恐怖片噩夢。他恨的太多了,也許到頭來最恨自己無能為力。
他穿過消毒水味的白色長廊,那也許是死亡的味道,記憶仿佛是窗玻璃外的光,當他經過每一扇窗,就在他的身上一下一下閃爍,他們擠在地鐵里,他一只手抓著吊環,一只手摟著如棠的肩,風呼嘯而過。他們說你,走得還不夠遠。死去的媽媽,病重的父親,還在那里看著他,直到要把他們分開。
護士查了電腦,對他們搖頭。
他走過了出站口,把目光從那一對擁抱的情侶身上移開,一抬頭看見人群里有一只舉起的手,手里也舉著接機牌,華麗又可愛的涂鴉,還畫了翅膀愛心,故意寫了,“商柘希,呆死k”,他朝著他走近了,人潮分開,如棠放下手在盡頭等他,臉上有一個狡猾的笑容。
他根本上離不開他,只要是緒如棠就好,不那么愛他也可以,可明明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像緒如棠那么好,那么愛他。
找了兩家醫院,都沒有如棠的影子,仿佛隨著時間流逝如棠的生命也在流逝一樣。商柘希沒說什么話,可周欣然看得出他在崩潰邊緣,她讓司機停車買了水,又把瓶裝水塞給他。商柘希一動不動,最后也沒動那瓶水。
他們又出發了,醫院人有點多,他們在走廊繞了一會兒,周欣然上前問話,只有一個護士可以用英語交流,但她看起來很忙,也不耐煩。
護士問病人什么名字,并低頭對著名單找起來,十分匆匆。
“apirl,april cheung。”
“he’s dead。”
周欣然如遭雷擊,她想讓護士再仔細看一下,可是護士被人叫走了,也不在意她。這一刻她竟然不敢回頭看商柘希的表情,he’s dead,她不敢想他聽到了是什么反應,但她不能不回頭。
商柘希沒什么表情,五官并沒什么波動,只有眉角眼梢漾開了細小的水紋,因為那悲劇也是延宕而來的,空谷傳響,哀轉久絕。他整個人已經十分恍惚失神,往前走一步就會跌進水里。
他走了那一步。
周欣然急道:“你去哪兒?”商柘希沒說話,又往前走,撞上了旁邊的男人,連人手里的保溫桶也撞掉了。男人停下來大罵,也有路過的人圍觀,商柘希頭也不回走,周欣然一把抓住他,說:“他們一定弄錯了,我把她叫回來,你清醒一點……”
商柘希扔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