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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會做噩夢,不是每天都夢到你,但只要夢到你,就會夢到你又去找那些男人。你躺在我身邊,我也做那樣的夢,我半夜醒來,看到你才安心一點。你要出去住隨你,你大可以懲罰我,因為你不過就是想懲罰我,我讓你如愿了,這樣你開心一點嗎?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樣的,是不是跟我一樣受煎熬,但我并不比你好過。”
商柘希說完了,在如棠臉上看了看,如棠低著頭一動不動,沒有搭話的意思。商柘希訕笑一聲走開了。
如棠看不見他了,擦了擦眼角,拭掉淚水。
心下一片寂寞。
第二天,上午沒課,如棠收拾了幾件衣物出門了。
他也做噩夢,沒睡好,起了一個大早,飯也沒吃。他以為商柘希還沒起,提著旅行包走到車邊,感應到了什么回頭一看,商柘希穿著睡衣,站在二樓臥室陽臺,手插在褲袋里,靜靜看著他。
如棠上了車,吩咐司機開動。
風很大,天空陰云密布,車子開出商家大宅,行道樹的葉子簌簌往車頂上掉。這個天氣只穿睡衣站在外頭,太單薄了,如棠不敢多看他一眼,可商柘希單薄的影子還浮現(xiàn)在他眼前,男人的頭發(fā)被晨風吹亂。
他只是想喘口氣,太強烈的愛會要了他的命。
小工作室還是那個樣子,他不在的時候,商柘希一定收拾過。空氣中沒有灰塵的味道,床單也換過了,芬芳的橘子味洗衣粉,很可能是昨天才換的。如棠看了一圈,放下旅行包,拉開窗簾,外面是陰沉的天空,連同綠色的花園映在玻璃上。雪白的墻壁也有一種陰郁感,但他還是摸了摸每一個雕塑,像跟每一個孩子打招呼。
簡單收拾了一下,他拿冰水喝,一打開冰箱門就怔住了,冰箱里碼著他喜歡喝的飲料、他喜歡吃的水果,除此之外塞滿了鮮花。鮮花的天堂。玫瑰、桔梗、尤加利、香豌豆……繡球、向日葵、非洲菊……他看不過來。各種各樣他說得上名字的、說不上名字的花,恣意綻放在每一個角落,被呵護在暖黃調(diào)的光里。
之前他們一起看過一個電影,女生打開冰箱,說:“哪有男人送女人冰箱的。”然后就看到了那么多的花。
如棠在沙發(fā)上昏昏欲睡,記不得劇情,就記得那些花了,他靠在商柘希身上,兩個人裹著同一條毯子。睡過去之前,如棠對他說:“如果你要給你未來女朋友送花,要像電影一樣浪漫哦。”
商柘希說:“你希望我有女朋友?”
可如棠睡著了。
商柘希也以為,他不在乎自己有女朋友。
如棠倚靠著冰箱,仿佛失去了力氣,他癡望著那些花,花瓣有絲絨一樣觸感。如果吻上去,吻太多了,花是不是也會像瀕死的蝴蝶一樣。如棠看了又看,長久地站在冷氣中,站在房間唯一的暖光中。
直到冷得受不了,骨頭縫鉆進了針扎一樣的疼痛。
他離開他,才可以肆無忌憚在心里這樣叫他,哥哥。他一個人工作,一個人吃飯,這樣才可以放任自己,他變得誠實,他回味那一天的親吻和擁抱,把他們在床上交纏的樣子大膽畫了下來,他畫自己艷麗的胯骨,畫男人結(jié)實的肩背,他們結(jié)合在一起。
他一個人上學,然后在第三天晚上七點鐘,他透過窗子突然發(fā)現(xiàn),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門口不遠處。如棠扭頭不去看,十點鐘,車子終于開走了。可是又一天,那輛車子又來了。商柘希不一定什么時候來,也不一定什么時候走。
有一天他只停了三分鐘,也許看到房間透出燈光就安心了,開走了。有一天他半夜十二點才來,然后第二天早上離開。如棠站在窗簾后,透過縫隙看那輛車子,只看得見黑色車的輪廓。
沒看見過商柘希下車,不知道他長久坐在那里,望著房子,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有一天如棠去了超市,回來晚了,車子已經(jīng)停在那。他躲開視線,拿出鑰匙開門,開了半天沒打開,鑰匙還掉在了臺階上。天色太暗了,門口燈又壞了,他看不清是哪一枚鑰匙,他彎身撿起來,身后的車燈光大亮。
商柘希開了大燈,雪白的車燈光映上臺階,也把接骨木樹映出了一個高大繁茂的影子,那影子涂在墻面上。風吹過來,把樹葉吹出了雨聲,龐大又漆黑的樹影在墻上翩翩飛飛、瀟瀟灑灑,籠罩著如棠整個人。
如棠借著燈光找到了唯一一把正確的鑰匙,插進鎖孔一扭。
門開了。
如棠進了房間,難過地靠在門扇上。
房間里也爬進了樹影,爬在沙發(fā)上、雕塑上,不過下一秒,車燈熄了。那些影子也一瞬間淹沒在黑暗中,淹沒在了冥河。
如棠摸索著開燈,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手掌被勒出深刻的紅痕。他坐到沙發(fā)上,可仍然感覺影子還在,還籠罩著他,像一只溫馴又乖巧的蜥蜴,默默陪他。房間亮著光,車又停了十幾分鐘,就開走了。
葉捐一直沒聯(lián)絡(luò)過如棠,過了兩周,如棠登上郵箱跟一個國外藝術(shù)機構(gòu)聯(lián)絡(luò),看到了莊維的郵件,也才發(fā)現(xiàn)葉捐給自己寫過郵件。商柘希把他帶走的那一天,葉捐就寫了這封短短的信,但很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