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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夢里跑了一千米,如棠躺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坐起來,然后想起昨晚商柘希跟他一起睡的,現在人不見了。如棠洗漱完下樓,商柘希從健身室出來,手里拿一瓶水,光著臂膀,如棠背對他裝看不見,商柘希卻走過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脖子,不過指尖在肌膚上一撩,撩出了灼熱感。
如棠頭一歪,拍開他的手,吃早飯去了。
一切正如往昔,過一會兒,商柘希換了正裝下來,臂彎搭著大衣外套。文姐在樓梯上探頭,驚訝說:“小棠,你的衣服怎么都泡浴缸了?”如棠吃蔥花餅被嗆到了,咳嗽一聲,才大大方方說:“商柘希干的。”
商柘希拉開椅子,不懷好意瞥他一眼,又不叫哥,又被叫大名了。
如棠脖子上被摸的地方又在燒了,于是他兩口吃完蔥花餅,又把豆漿喝完,穿上外套就往外走,他一把拎起雙肩包,商柘希抓住了其中一只肩帶,抬頭說:“等我一起,我送你去學校。”
“不用。”
商柘希很固執,如棠更固執,兩個人都在用力,一站一坐,拔河一樣都定住了。商柘希本來覺得他在鬧脾氣,可如棠的表情十分冷淡,他今天又扎了很高的馬尾,氣勢利落得像冰凌。商柘希松開手,如棠拿了包,頭也不回就走了。
司機等著了,如棠沖下臺階,上了車,車子往前開,恍如隔世。如棠放下車窗,讓風吹進來,自由的感覺。
車上放了歌,這不是他的歌單,是商柘希的歌單……纏綿的,低沉的,fame million,from the loving of her,from the love of rain……如棠看落在手上的陽光,抬起手,接在手心里,熱熱的,帶著眼淚一樣的溫度。如棠松開手,讓陽光又跌在自己腿上,這光,這影,也許他畫不出。
以前如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他可以畫、可以雕刻,可現在他覺得有些東西比雕刻復雜多了,那讓他覺得挫敗。
如棠一回到學校就引起了注意,也許因為那張裸體的畫像已經被傳遍了。如棠在校門口買一杯咖啡,一抬頭看到有同校生在看自己,那個人看看他,又低頭看看手機,也許在跟那張畫做對比。
他不覺得有什么羞恥的,只覺得那張畫很糟糕,色彩不對,線條也很軟弱,把他呈現得像一個□□的受害者。他的確是受害者——他為此黯然神傷,自我放逐,可他并不想待在這個身份里。
同學看到他很驚訝,莊維也很吃驚。上完一天的課,如棠留在自習教室做泥塑,模特坐在桌子上低頭玩手機,莊維也慢吞吞收拾,留在了他身邊,其他人走空之后,莊維說:“喂,我還以為你出國了。”模特抬頭看了看,又低頭,如棠系著灰色圍裙,蹲在地上從水桶里撈泥巴,并不搭理他。莊維又說:“你知不知道他們怎么說你?”
無非那些話,說他同性戀、有艾滋病,如棠已經沒什么感覺,反正他都對商永光痛痛快快承認了。
“我給你的郵箱寫了信,你沒有回。你……沒事吧?”
如棠終于看他一眼,轉到工作臺前捏形體,模特開始脫衣服了。莊維瞪一眼模特,模特被瞪得莫名其妙,不解扣子了,對如棠說:“這個人要一直在這嗎?”如棠也說:“你看到了,我們要工作了。”
莊維卻對模特揮揮手,意思是,你快出去,然后說:“我也可以跟你工作啊。”模特翻了下眼皮,拎著包走了。莊維剛想跟如棠說話,如棠說:“脫吧。”
“什么?”
“脫衣服,你不是想當我的模特嗎?”
莊維不高興地瞅著他,他從來沒給人做過模特,只有他凝視別人,沒有別人凝視他的份。他扭扭捏捏不脫。
如棠用一種下命令的方式,莊嚴地說:“脫。”
莊維開始脫衣服,如棠捏泥巴,莊維回想如棠在學校的一幕幕,其實他穿著很簡樸,工作也認真,看不出是那種家庭,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被他吸引,也許他的作品有驚人的表現力,又也許……他認真的樣子很美麗。
如棠抬頭看他一眼,莊維抖了一下,情不自禁想捂住襠部。如棠毫不客氣打量他,審視他,只是說:“內褲也脫掉。”
莊維掙扎了一會兒,但如棠冷靜等待的眼神,每一秒都像對他扭捏姿態的嘲笑,他很快脫掉了內褲,裸體站在如棠面前。如棠上下看他一會兒,接著捏形體。莊維的臉很熱,身體也很熱,他明明是厭惡同性戀的。
如棠看他的眼神,倒也說不上是同性戀的眼神。
“可以嗎?”
“在那里待著。”
“我把你看做對手。”
“轉過去。”
莊維無聊地站了一會兒,悄悄看自己的身體,他每天都會跑步,身材當然是比正常人優越的。他正有點竊喜,又想起了那天高大又英俊的男人,如棠的哥哥,不知道為什么覺得自慚形穢,身邊有那樣一個天生的模特,說不定在如棠眼里,任何男人的身體都比不上自己的哥哥。莊維回頭看一眼,如棠也正一邊工作一邊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