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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雨聲聽得他犯困,商柘希講電話的聲音也隱隱約約傳來,令人安心。好像是回到了家里,周五的晚上,他要睡著了,抱著被子犯迷糊,商柘希走進來問他,明天周六,是去看電影,還是去逛公園,買伯格曼的票,還是買《科學怪人》,去吃鐵鍋燉大鵝,還是吃荷葉蒸年糕和黃燜魚翅。如棠不清醒了,眼皮向下落,話在嘴邊一咕嚕就掉在了枕頭上,商柘希什么也沒聽清。
第二天如棠又醒來,這一次一睜眼就看到醒著的商柘希,兩個人面面相覷。商柘希拿起玻璃杯和小勺,要給他喂水,如棠心里還很別扭,費力說:“不用你。”商柘希把小勺子遞他嘴邊,如棠別過臉說:“不想看到你。”
商柘希頓了頓,放下玻璃杯要扶他坐起來,如棠不要他碰,商柘希把他抱了起來,結果,如棠一揚手給他一巴掌,雖然沒什么力,還算是個巴掌。商柘希頓一下,沒什么所謂一樣扭頭,反正打得不疼。
他依舊去拿玻璃杯,如棠還要打他,這一次商柘希抓住他手腕,說:“要吵架之后再吵,算賬也之后再算,你給我把身體養好。”如棠悻悻的,手上的勁還沒松,商柘希就帶著氣,冷聲說:“聽到了嗎?”
他還兇他,如棠終于放下手。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商柘希給如棠喂水,喂了一勺想起什么,又站起來去拿東西,商柘希拿了餐巾回來,折一個角掖在了如棠病號服領口,像給寶寶喂食一樣。
如棠低頭看了看,這簡直是口水巾啊,太幼稚了,他五歲時才戴這個。如棠羞憤要摘,商柘希按住他的手,勺子又往他嘴里塞,只喂了一點點,商柘希不給他喝了,如棠沒喝夠,抱住他的手,商柘希說:“你做了胃部手術,要禁食,水也不能喝多了,過兩個小時我再喂你一次。”
(省略)但如棠還是很羞憤,彈起來,把枕頭扔他身上。
人的感情太復雜了,這一會兒,如棠又是期待,又是羞憤,又是傷心,又是怨恨,他還是怨恨他……恨他當著他的面,跟別人……恨他欺辱他,要他……這場別扭還停不了,還是鬧下去,如棠扔完枕頭就躺下,不看他了。
商柘希沒吭聲,不刺激他,剛才也說了,要吵架之后再吵,算賬也之后再算,現在最重要的是如棠把身體養好。
如棠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才能吃點流食。這一個星期,話也沒講開,兩個人就不冷不熱地僵持著,商柘希說:“爸知道你住院了,要我帶你回家,我給他的說辭是你住在朋友那里。他的氣消了,你不用擔心。”
對于商永光,如棠還是生氣,一言不發。商柘希一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想,又生氣了,又開始了,天天生氣,像個滾燙又冒氣的茶壺,碰是碰不得。就應該堵住他的嘴,興許就沒那么氣了。
他還沒生氣發火呢,他還氣他跟趙現海姘居,氣他不愛護身體,想到這里,商柘希也板起了臉,也像個滾燙的茶壺。
商柘希接如棠回了家,文姐一看到如棠,欣喜到差點落淚,千言萬語凝結成一句,“你瘦了。”
又說,“你哥也瘦了。”
花園風大,商柘希帶如棠上樓,看著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如棠只覺得恍如隔世,他以為自己一輩子不會回來了。今天雨停了,房間就開了一會兒窗通風,商柘希走過去關窗,如棠看著他,注意到了他的腿,看起來很正常,幾乎看不出問題,但如棠還是從節奏感中察覺到了異常。
“你的腿怎么了?”
“沒什么。”
只是還沒完全好,沒什么,不是后遺癥。而且那一晚,他抱著如棠走得太急,走過長的客廳、長的臺階,醫生叮囑過只能走,不能跑,也不能用力,他一直沉重地抱著他,奔走,油門也踩到了底。
下了一場場秋雨,腿痛得厲害了。
如棠還要問,商柘希凝神說:“噓。”
“爸回來了。”
如棠也聽到了車聲,說:“我不要見他,我恨他。”商柘希不知怎么,有些心不在焉,好像知道有什么事發生似的,說:“你睡覺吧,我下樓去了。”如棠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說:“商柘希。”
自從那天之后,他再也沒叫過他哥哥。
商柘希知道如棠心里有結,好像只要不叫他哥哥,就可以揮掉他們兩個□□的罪惡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