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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離得太近了，商柘希看得見如棠耳朵上細(xì)小的皮膚絨毛，像桃子一樣絨絨的，吻起來也一定柔柔的，空氣中仿佛有清甜香氣，獨(dú)屬于如棠身體的味道。商柘希懊惱地收回手，直起身后退一步。

算了，不能離他太近，不然他管不住自己。如果還跟他一起睡，商柘希不好說自己還克制得住。

“明天見?！?

“還有明天?！?

商柘希在心里說。

第二天上午，商柘希要先到公司開一個會，他從沒說自己要去看如棠的展出，如棠也沒說一定要他去看，但商柘希知道如棠期待他去。會太無聊了，商柘希斜歪在椅背上看腕表，投影儀在他身上打下幽暗的光。沒一會兒手機(jī)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看，不是如棠發(fā)過來的，就又關(guān)上。

等會兒離開展覽中心，可以帶如棠去喝楊枝甘露，多加冰、多加椰奶，晚上再帶他去吃私房菜，點(diǎn)鴛鴦雞粥、清蒸鱸魚、蔥燒海參、蟲草螺湯，吃完了還要來一個香草冰激凌球，兩個人散步回家。商柘希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又看一眼時間，發(fā)現(xiàn)只過去了三分鐘，于是又無聊地靠回去。

開完會下午一點(diǎn)了，又陪商永光一起吃午飯，中間商永光接了個電話，商柘希切牛排的動作放慢，心中一動，他隱隱約約聽出了對面是一個女人。商永光的表情不太自然，也不像是對下屬說話的語氣。

商永光瞟他一眼。

商柘希不動聲色低垂眼皮，低頭吃東西，心里轉(zhuǎn)了八百個念頭。

他一直懷疑，商永光在外面養(yǎng)私生子，這兩年他找私家偵探，每天盯著商永光的動作，但商永光藏得很好，找不出證據(jù)。不過最近商永光頻頻往外跑，還是讓他查到了，商永光養(yǎng)在香山別墅的情婦已經(jīng)懷孕八個月。

他不能不早做準(zhǔn)備，當(dāng)年商永光能把他帶回商家，保不齊也會帶別的兒子回到商家，他不會讓任何人搶走本該屬于他和如棠的東西。如棠從來不把老頭子的遺產(chǎn)放在眼里，也不在乎老頭子生幾個孩子，但——

如果有人對繼承權(quán)有覬覦之心，反而來害他們呢。

如果有必要，他要早點(diǎn)下手。

手中交錯的刀叉在盤子上清凌凌一碰，商柘希依舊低垂眼睛，把切好塊的食物送到嘴邊，看起來很專心在進(jìn)食。他拿起手邊的酒，余光往上掀，往商永光那邊掀過去，沒想到，商永光一邊講電話，一邊也恰好看過來。

商永光打量他。

他本該躲的。

也許是他遲了一秒，也許是他的野心已經(jīng)大到?jīng)]那么容易偽裝，這一秒他沒躲，只是用一種無溫度的目光迎接父親。

商永光看進(jìn)他眼里，他也看進(jìn)商永光眼里，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視，直到侍應(yīng)生把奶酪放在他手邊，半擋住了商永光的視線，商柘希拿起腿上干干凈凈的雪白餐巾，丟在桌子上，仿佛上面濺上了血污。

等侍應(yīng)生離開，商永光又看到了自己年輕的兒子，商柘希那副表情卻消失了。他又低下眉眼，說：“爸，我先走了。”

“violent delights?！?

商柘希站在三幅組畫前面，看到這一組作品是這樣命名。參觀者陸陸續(xù)續(xù)從他身邊經(jīng)過，有人停下駐足，有人接著往前走，大部分是學(xué)生，也有買手、收藏家、青年藝術(shù)者。右下角的角落很不顯眼地標(biāo)著作者名字。

卡片上印著的小字，緒如棠。

這一整面墻雖然窄，但在進(jìn)門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并且只放了這一組畫，還是吸引了很多人停下欣賞。布展用的都是綢緞與真花，商柘希低頭可以看到腳下堆著芳香的百合，蓬勃的花與陰郁的肖像畫，形成了更鮮明的對比。

身旁有人停下來小聲議論，似乎不是什么好的評價，商柘希又往前走。場館并不小，人有點(diǎn)多，他找了一會兒才看到如棠。如棠站在那跟人說話，商柘希沒有上前打擾，回頭又去看展覽。

這種形式看如棠的作品有一點(diǎn)陌生，商柘希停在一尊雕塑面前，是很小巧可愛的一只手，仿佛要跟世界握一握手。

商柘希記得這個，當(dāng)時他問如棠，那是他自己的手嗎，如棠鄭重說：“是你的手啊，是你小時候的手?！?

在商柘希的記憶里，他沒有這么可愛的手，他只有無力的手。

如棠說：“我都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呢?！?

“給我合張影?！?

“你拍完，我也拍啊。”

兩個男生擠過來，其中一個裝作要跟那只手握一握的樣子，另一個舉起手機(jī)給他拍。商柘?？匆谎鬯麄冃厍暗呐谱樱砉は档模m然兩個人不懂藝術(shù)的樣子，但玩得很開心。商柘希背過身，不由得也笑了一下。

好像如棠去比薩斜塔，也要做出推斜塔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