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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來酒店開房了,如棠要干什么,明擺著的事。商柘希解開安全帶,手放在門把上,臨下車又頓住了。
萬一又是畫作業呢。不可能,畫作業不需要說謊,而且那天在劇院,那個男人看如棠的目光很不正常。當時商柘希坐在后面幾排,目光一直落在如棠身上。那個中年男人,不太像是在包廂見過的。
商柘希扯了扯領帶,仍然煩,索性扯下來扔在副駕駛。他不能貿然上去,萬一誤會了,如棠要跟他鬧,萬一沒抓到,如棠不承認在跟男人談戀愛,又跟他鬧。再萬一,如棠袒護那個男人,被逼急了跟男人私奔。
他哪里也別想去。他就只能待在家里。
商柘希靠在椅背上,車窗放下,咬一根煙在嘴里,兩下點著了。在這方面他一直很克制,因為他認為人對煙草上癮根本上是一種無能,但今天卻放縱自己吞云吐霧。但是他也不能在這里干等著,萬一如棠會跟那個男人上床。
商柘希指間夾著煙,望著窗外的樹影。
天氣轉涼了,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雨聲一樣,又像是要下雨。葉片借著路燈光,在車身上搖曳,像是湍急、漆黑的水流,淙淙的水聲淌滿了車子,從車蓋頂流下車窗,流進了駕駛座。
半支煙抽完了,商柘希心道,難道他要一扇一扇門敲過去,期望又絕望地推開,才能找到捉迷藏的他。他不會做那么沒腦子沒分寸的事,想到這里,商柘希冷靜下來,目光落在自己公事包上。
他熄滅了煙,從包里翻出一只腕表,百達翡麗的twenty~4。一個星期前,如棠落在了他車上,他一直忘了交給如棠。昨天文姐還說,小棠說他有一只手表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我找遍了沒看到。
商柘希下了車,酒店前臺禮貌問好。他把腕表搭在臺面上,說:“你們有一位客人掉了這個,被我撿到了,他走得快我沒來得及給他。那位客人,長頭發,蠻漂亮,你應該印象深刻。”
前臺輕輕“啊”了一聲,她確實有印象,剛上去不久,她知道是哪間房的客人。但她有點疑心,沒能立刻回應,畢竟她們見慣了抓小三的戲碼,這人像是要打聽客人隱私,打死也不能說的。
商柘希仿佛知道她的疑慮,不緊不慢說:“麻煩你們替我交還給他,謝謝。”
他說得這么坦誠,點一下頭就客氣離開了。前臺的女生目送他離開,便撥通了電話。商柘希回到車里,看一眼時間,靜靜等待。三分鐘后,他坐在車里看到酒店大堂那邊,出現了如棠的身影。
商柘希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但只看背影,也看得出如棠的震驚和慌亂。如棠接了手表,轉身看大堂,他到處找著什么,但都沒看到可疑的人影。商柘希又點了一根煙,心頭有一點殘忍的快意。
他看起來那么小,那么薄的一個影子。像在燈火通明的宮殿里尋覓,一個玩具小人,一個拇指姑娘,提著裙子在假面舞會上團團轉。商柘希并不總是能看到他,偶爾他的姿影被柱子、墻擋住了,但商柘希知道他還在找。
如棠站在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扭頭看向酒店外。
明知道如棠的視角只能看到一片黑夜,但商柘希還是有一秒感覺,自己終于被發現了。他吸一口煙,手搭在窗沿上,那點殘忍的快意,攪局的快意變得更強烈,任由自己的心跳聲被樹葉聲淹沒。
然后,根本無法淹沒。
如棠走出旋轉門,像逃跑一樣走下酒店臺階,他還是在尋找著什么,然后目光鎖定了這邊。隔著樹影,如棠看到了那輛黑色的車子,以及駕駛座的半個人影,只是看不清楚。商柘希升上車窗,發動車子,如棠已經追下臺階,來到了馬路上。
商柘希看后視鏡,很快甩下他,如棠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望著車子,沒有追上來。商柘希猜,按如棠的性格,他一定沒心情再回酒店。車是借了別人的開,他不怕如棠查車牌。他兜了一圈,在另一條路停下,打開stray軟件看定位,如棠果然離開了。
手機震了震,如棠回了他的消息,問:“哥哥,你在哪?”
商柘希沒有立刻回,而是過了一會兒才回,“我在面包店,一會兒回家。給你買了瑪德蓮蛋糕。你回家吃飯嗎?”
如棠也過了一會兒才回,回了一個看起來并不誠懇的,微笑。
如棠并不記得自己在哪掉了這只手表,也不記得那輛車是誰。打車回車的路上,他努力回想最后一次戴腕表的場合,想不起來。他有太多只手表了。酒店前臺托著手表給他時很小心翼翼,柔和的腕帶到表殼細細鑲滿了鉆石,怕摔壞了要賠錢。
難道是趙現海,追著他不放。可是躲著不出現,不太像是趙現海的風格。難道是路人a路人b,跟他上過床的哪一個男人,偷拿了他的手表,又來跟蹤他騷擾他。有一次他在路人a面前忘了摘手表,對方說,你戴百達翡麗還出來賣。
如棠不在意地說,這是假的。
路人a說,還挺像真的。
又難道是商柘希,他發現了什么。
如棠發覺自己心跳很快,很亂。也許他最近太不小心了,昨晚的事讓他昏了頭,商柘希喜歡跟女人□□,商柘希把他當成女人才吻他,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就想要證明什么。到底想要證明什么,他自己也很模糊。
他只知道,那些男人上床時并不把他當人,他們不看他的眼睛,只看他的□□,他們想上他,并且上了他。他只知道,商柘希對他說“我不愛她”的那一刻,他在心里說,哥哥別裝了,你不愛她,但你想上她,并且上了她。那天他想要大哭一場,可是沒有哭,因為他的眼淚早就流干了。
車子停在門口,他按了鈴,保鏢給他開門。從門口走到房子要走上十分鐘,他走得很慢,靜靜在路上散步,路過玻璃花房看到亮著燈。媽媽離世之后,外祖母請人按圖紙完成了玻璃花房的設計裝修,又請了園丁專門打理,大多數時候,只有他和商柘希會出現在那里,雖然這個家已經夠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