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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柘希低垂著臉,上身還撐著,拳頭卻重重砸在鏡子上。
鏡片晃一下,竟是四分五裂。他是生自己的氣,他不想被欲望支配,更不想傷害如棠。他只會傷害愛的人。
他是如棠的不幸。
商柘希抬頭又看鏡子,碎裂的鏡子,像是把他的臉扭曲了,眉目也跟著裂開。在那一塊完好點的碎片上,映出他單薄的、無情的嘴唇。
仿佛又想起來了,商柘希很遲疑地,戴戒指的手指摸向下唇,似有若無拂過去。鏡子里的男人也同樣摸嘴唇。不是吻,又像是吻的滋味,如棠的嘴唇。商柘希慢慢放下手,任由被鏡片割傷的手流著血,一滴滴落在洗漱臺上。
門外不一會兒響起敲門聲,文姐輕聲說:“可以進來嗎?”商柘希走過去開門,文姐是進來收拾的,商柘希問:“小棠呢?”文姐回:“在樓下坐著,他讓你回房間睡。我讓廚房給你煮了醒酒湯,一會兒拿上來。”
商柘希意識到了,造成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自己走錯了房間。文姐看到他手上有血,投來一個驚懼的眼神,說:“下去包扎一下吧。”
“沒事。”
“哎,怎么喝了這么多。”
商柘希走到二樓的欄桿前,低頭看沙發上的如棠,如棠抱著身體,下巴頦擱在膝蓋上,小小的一團縮在那里。
文姐打掃完碎片,出來一看,商柘希還只是站在二樓。文姐不得不下樓去拿醫藥箱,如棠被驚動了,抬頭看她一眼,又扭身看二樓。商柘希對上他的視線,頓了一下人往后退,錯開目光。
早上起床,商柘希穿戴整齊,走到桌前撿起那張《仲夏夜之夢》的票,扔進抽屜里。想了一下,又把抽屜打開,票壓在其他東西下面。他像往常一樣下樓吃飯,文姐一個人在餐廳,商柘希看了看空位,拉開椅子說:“還沒起床?”
“小棠一大早就起了,上學去了。”
商柘希還沒坐,人定在那里。文姐要幫他拿早餐,商柘希說:“不用了,我不吃了。”商柘希把椅子推回去,發出刺耳的一道刮擦聲。他出門走了,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他一直穿過草坪,穿過噴泉。
開車上班如此無聊,商柘希打開音樂。其實是如棠的歌單,上一首是古典樂,下一首就變成了acg,商柘希聽了一會兒關掉音樂。車子開過一段路,副駕駛空空蕩蕩,空得令人難以忍受,商柘希又打開了音樂。
到公司比往常早,秘書驚訝說:“商……商總。”
商柘希淡聲說:“開會。”
秘書看一眼腕表,趕緊下去通知。
商柘希不是古板的人,對待下屬也并不苛刻,畢竟年紀輕、會做人,但他在工作上出了名的殺伐凌厲,也不能不小心伺候。
當初商柘希剛到公司,人人都傳他是董事長私生子,才有這樣的地位,但他很快漂亮地拿下一樁海外并購案,連商永光都沒預料他這么有能力和手腕,真把并購拿下了。也有人傳他是靠著女友,費盡心機往上爬,正牌女友個個是有背景、有身份的千金小姐,緋聞女友更不計其數,今天跟這個名校女律師吃飯,明天帶那個部長女兒打球,余靜初知道他這一點,不能不小心提防。
在見到商柘希之前,余靜初的朋友說,不就是個男人嗎,你什么時候缺男人了。見過了商柘希之后,朋友改口說,為了那張臉也值得談一次轟轟烈烈的戀愛。又意味深長說,為了那個身材也值得。
壞男人并不可怕,會追人,肯上進,俊朗無儔的壞男人太可怕。
余靜初心道,商柘希只偏愛那一個類型,出身高貴,面容美艷,還要是年紀小、長頭發。這個男人多么可惡,從來不掩飾這一點。從前她最愛穿紅裙子,愛涂濃妝,商柘希卻愛看她素面朝天。他在穿衣打扮那一方面,有著無傷大雅的大男子主義,十分管著她,但余靜初并不氣惱,她喜歡被占有。
她氣惱的,只是他不及時回消息,又約那個女律師吃飯。
到了中午,秘書在辦公室忙,電話接進來說是余小姐到了。文件鋪了一桌子,余靜初敲門進來了。商柘希沒顧得上抬頭,還繼續忙,余靜初就拿出午餐,在玻璃茶幾上一樣一樣擺好,又把筷子也擺好。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辦公桌后的男人,商柘希還沉浸在工作中。于是她不滿地走過去,從后面摟住他脖子,說:“哥哥,先吃飯吧。”
商柘希動作頓住,余靜初只有撒嬌的時候喜歡這么叫,很甜很軟的一聲,哥哥。余靜初親一下他的臉,忽然看到他手上纏著繃帶,驚訝地叫了一聲。辦公桌上的盆栽剛才擋住了視野,她這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