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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伍德覺得自己快要心梗去世了,需要醫生搶救一下。
他強撐道:“塞西安,你等著,等到我攻破蟲族,親自救你回家的那刻……”
看我怎么狠狠收拾你!
有家不回,認賊作父!
塞西安做久了蟲子,不太能理解人類的腦回路了,他真的不理解海伍德為什么到這個時候還想著帶他回去。
他明明說過了,蟲族才是自己的家啊。
“如果你停止進攻,我可以現在就離開。”
海伍德的氣順了一點兒了,剛剛那一陣他差點兒沒喘上氣:“我會派人來接你。”
塞西安沒耐心了,怒道:“我沒說要去帝國!”
海伍德:“如果你想阻止這場戰爭,我可以告訴你,不可能。就算我停止進攻,蟲族也不會停止,炮火依然會打響,死傷依舊在繼續,而他們又與你有什么關系呢?你善良,你無畏,你希望他們活下來,可我只要你回來。”
怎么沒關系?!他們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為了自己過去的錯誤送死?
這是他釀成的后果,應該由他來承擔。
他沒有為蟲族帶來輝煌的未來,更不能讓戰爭威脅到他們的安寧!
塞西安猛然攥緊手中的茶杯,用力到指節都泛白:“我寧愿戰死在蟲族的沙場,也不會被你困死在宮廷的牢籠!”
海伍德:……
他停止勸說,無聲的較量在房間內暈開。
屋內本是陽光正好,暖意洋洋。這美好的一切卻好像都被凝固了似的,空調里傳來沉重的轟鳴聲,似乎這無聲無息的空氣變成了混凝土,需要用力擠壓才能鼓動。
只是塞西安從來都不會在任何一場冷戰中失敗。這次依舊是海伍德先低了頭。
“我可以停止繼續進攻,但蟲族追著我不放,我不會放任。”
這自然是合理的。
塞西安瞥了過來:“我會離開蟲族的領土,至于能不能找到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直到他掛斷通訊之前,海伍德都維持著一副心痛嗔怒的表情。
只是當通訊斷開,他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
塞西安還心疼那群畜生?他從來都沒心疼過他!
一想到塞西安會被那群野獸怎么折騰凌辱,他都恨不得殺光蟲族!
沒關系,沒關系,他不嫌棄塞西安……
只要他回來,他會親自洗干凈……
海伍德面無表情地靜坐了一會兒,又露出陰險的笑容。桌上塞西安的相片對著他淺笑,只是眼睛依舊是那副冷到不行的模樣。
他輕輕拂過冰涼的玻璃:“塞西安,我會帶你回家的,呵呵。”
海伍德并不是被迫同意,而是一開始就明白塞西安不狠狠鬧一通的話不可能乖乖回到帝國。
于是他故意露出妥協吃虧的姿態,讓塞西安稍微削減一下怒氣。
塞西安逃到其他國家,會被立刻抓捕起來送回人類帝國。他逃到公域,更是有數不清的雇傭兵與帝國巡邏軍隊等著他。
懸賞令早已高高掛起,只等獵物自投羅網。
*
當晚,塞西安的精神力讓整個主星區域的雄蟲都陷入沉眠。他們陷入甜美的夢鄉,好似每一只都被母親輕輕吻過。
塞西安乘著機甲飛行在夜空之中,遙遙望著地面熟睡的族群。他眼底滿是不舍與……
愛。
在這一刻,在即將分別的這一刻,在不知他們還有沒有未來的這一刻,塞西安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心底的愛意。
他曾是一個路過世界的旅人,任何事物都不能讓他停下步伐,甚至就連常人都有的情感都不甚充沛,可現在他竟然體味到心痛的感覺。
就像撕開了心臟外皮最柔軟的薄膜,內部最細微的神經一絲一絲的抽痛。
說不出,也道不明,可它就是在那里泛痛,就像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孩子,哭喊著不要丟下我,不要離開。
他是帶著過往的恨來到蟲族的,可他現在卻要帶著滿懷的愛離開。
他算不算是一個小偷?偷走了蟲族最彌足珍貴的東西,偷走了他們除了蟲母,永遠都不會獻給別人的東西?
哪怕他們曾經站在對立面,哪怕自己曾帶給他們無數傷害,可這群蠢笨的東西卻絲毫沒有怨言,依舊是滿心滿眼地愛戴他、親昵他。
笨蛋。
難道……不會痛嗎?
玻璃舷窗突然模糊,塞西安疑惑地摸過去,入手一片冰涼,卻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他想多看看自己的孩子,于是奮力擦著,細膩的肌膚被磨出紅痕都不在意。
他機械地重復著這個動作,手上的疼痛竟然能讓他好受一些……
機械手臂從天花板上伸出,拿著紙巾碰上他的臉龐,塞西安才意識到,原來臟的不是玻璃,而是他的眼睛。
112最后問了他一句:“真的要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