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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慌亂中伸手,不斷抹掉眼角的淚水,神經質地重復:“我自己回去吧……我自己回去,我不想再讓你討厭我了。”
梁清舟跟著他站起來,喊了聲:“蘇聽南。”
此刻梁清舟才發現,原來已經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血紅色的太陽有一半藏匿在地平線下,而蘇聽南只是一個人緩慢地走向遠方。
他的身影映在太陽的正中央,顯得寂寥又凄涼。周圍的人群來來往往,唯有他,如同命中注定,半個巖漿般的太陽將他框住、吞并、融化。
梁清舟看著他,自然垂落的手指輕微抽搐兩下,眼神陰郁深沉。
那天過后,梁清舟果真沒有在樓下看見蘇聽南的身影。
但是送來的外賣卻沒停過,蘇聽南從隨手就能扔掉的食物,換成每天現成的禮物。
袖扣、棉襖、手鏈、香水、藍牙音響,每天都不重樣。
梁清舟忍了幾天,從支付寶里找到蘇聽南的賬號,把這些禮物全部折現轉錢過去。
生活還是一樣進行,梁清舟徹底投入工作中,閑暇之余就去旅行、滑雪、彈琴、幫忙錄跳舞視頻。
做什么都好,但他必須像一個隨時隨地都在高速運轉的脫落,不能松懈下來,也不能有空余空間。
因為只要閑下來,他就會難以避免地想起蘇聽南。
入冬后的時間過得漫長又煎熬,每天早上醒來天都是灰蒙蒙的青色,等到下班時街邊又亮起兩排明亮的路燈,遠方的天空上點綴著繁星。
下班后同事們約在烤肉店聚餐,大家點了酒,說喝點酒暖暖身子。唯獨梁清舟擺擺手,說自己喝飲料就行。
聊到生活里的趣事大家紛紛哄笑,梁清舟也跟著笑了兩聲,舉起杯子慢慢地喝著里面的果汁。
身旁的同事肩膀聳動著,忽然視線轉移到椅子上,輕輕伸手拍了下梁清舟的肩,“誒,清舟,電話。”
梁清舟這才發現手機開了靜音,他視線掃過屏幕上的電話號碼,嘴角的笑意逐漸消散,像被按下暫停鍵。
他在室內脫掉了外套,只穿了件高領黑色毛衣。他拿上手機,將大衣隨意搭在臂彎,推開了烤肉店的玻璃門。
剛一出門,撲面而來的冷空氣就讓梁清舟打了個寒噤。他剛要接通電話,額頭就忽地一涼,他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只剩下殘存的水漬。
抬頭望去,眼前路燈的光暈里,細小的雪花正無聲飄落。
手機鈴聲還在不斷響著,梁清舟按下接聽鍵,輕聲問:“喂?”
對面久久沒有傳來回音,只有一陣類似于衣服與被子布料摩擦的沙沙聲,中間夾雜著痛苦的哼吟。
那聲音傳到耳邊的瞬間,梁清舟就警覺地皺起眉頭。
“蘇……”“我好痛。”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
委屈又難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帶著點哽咽的哭腔。梁清舟止住了話頭,擔憂、呆愣、窒息,三種情緒同時鋪天蓋地向他傾倒。
紛紛揚揚的雪花不斷從天空中飄落,緩慢而無聲。
純白色的雪花飄到窗戶玻璃上,屋內沒有開暖氣,在窗臺外沿積了一小層雪。
蘇聽南蜷縮在被褥里,高燒讓他已經開始神智不清。劇烈的頭痛伴隨著惡心,痛苦又煎熬,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很想李春花,小時候每次生病,李春花都會抱著他哄。溫柔地給蘇聽南喂藥,連乖乖喝完藥都可以收獲夸獎。
回溯童年時期得到過的溫暖讓蘇聽南很脆弱,他抽抽噎噎地開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呢喃:“外婆,我好像生病了,在發燒,渾身都好痛。”
對面頓了幾秒,很快急迫地開口,但蘇聽南什么都聽不清。
他耳邊只有嗡嗡的耳鳴聲,像損壞的電器,以最高音量在他的耳朵里轟鳴不斷。
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他的五指逐漸喪失了力氣,眼皮沉重得再也睜不開。
直到“砰!”一聲,手機砸落在地,蘇聽南也閉上了雙眼,徹底失去意識。
——
迷迷糊糊之間,溫熱的手掌貼在額頭上。蘇聽南難受地拱動上半身,鼻腔里竄進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看見那只戴著名貴腕表的手從眼前拿開,視線順著手指一路挪到對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