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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包扎好傷口，蘇聽南獨自去了醫(yī)院。他戴著藍色醫(yī)用口罩，醫(yī)院里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小孩時不時的哭鬧聲。

繳費的隊伍排得很長，蘇聽南有些疲憊，雙手插兜耷拉著眼皮。前面是一對母子，年輕的母親輕輕擦去孩子眼角的眼淚，溫柔地開口：“等看完醫(yī)生，媽媽給你買馬卡龍吃，好不好？”

小男孩哭得肩膀顫抖，趴在媽媽的懷里點點頭。

蘇聽南瞥開視線，藏在口袋里的手在小幅度顫抖。這樣美好溫和的一幕讓他眼紅，小時候他發(fā)高燒生病，薛照影只責(zé)怪他又要耽誤學(xué)習(xí)的進度和練鋼琴，還要浪費工錢帶他去醫(yī)院看病。

直到蘇聽南結(jié)束了一整個童年與青春期，薛照影才出現(xiàn)，說她要帶蘇聽南“看醫(yī)生”。

沒有任何這樣溫情的瞬間，薛照影帶給他的，只有如同遮天蔽日般的黑暗和吞噬。

“下一位。”

窗口里平緩的女聲傳來，把蘇聽南從回憶中拉出。他付了錢，拿著單據(jù)走向電梯。

五樓的椅子上坐滿了人，大多是家長帶著孩子來打針。此起彼伏的哭聲、父母的安慰，和玩具發(fā)出的電子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有些無奈的氛圍。

從離開李春花之后，蘇聽南就一直有些情緒低迷。他從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就總是容易低落，像突然墜入刺骨的冰窖，寒冰之地沒有讓他喘息的余地。

等候的間隙，蘇聽南隨手刷了刷朋友圈打發(fā)時間，一刷新就出現(xiàn)了齊疏月剛發(fā)的朋友圈。

齊疏月最愛發(fā)九宮格，下方藍色的定位顯示在一個海邊度假村。他和妻子夏苒一起和當(dāng)?shù)厝撕染啤⒓芋艋鹜頃春＃瑳_浪。

每一張照片里，要么有夏苒，要么出自夏苒之手。

愛人的鏡頭太有溫度，齊疏月是只會懟臉自拍的鋼鐵直男，可在那照片中，他站在風(fēng)景中對著鏡頭溫柔一笑。

就像十七八歲時最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

蘇聽南呼吸變得凝重，眨眨眼睛，心臟在幾秒內(nèi)加速跳動，緊接著又被難過的情緒淹沒了。

他已經(jīng)沒有了心動的權(quán)利和資格，而且，那么多人都說蘇聽南漂亮，但他的手機相冊里卻也沒有幾張他的照片。

好像也沒有人會特意記錄他。哪怕是那些因為他漂亮而喜歡他的人。

被愛真的是那么好的事情嗎？蘇聽南再一次在心里問自己。

“蘇聽南。”

冰冷的語調(diào)在耳邊響起，蘇聽南匆匆抬頭，走進科室里。尖銳的針頭刺進皮膚，蘇聽南比較怕疼，控制不住地睫毛顫抖兩下。

順利打完針，護士叮囑他要觀察半個小時，可以先去外面休息一下。

蘇聽南捂著手臂重新走出去，發(fā)現(xiàn)剛才排隊時看到的那對母女正坐在等候區(qū)里。

小男孩趴在媽媽的臂彎里，他的母親笑著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輕聲說：“好棒啊寶貝，真勇敢，你想吃什么味道的馬卡龍呀？出了醫(yī)院媽媽就帶你去買。”

母親白皙的手輕輕撫摸過他的腦袋，柔軟的發(fā)絲被蹭起，美好到讓人覺得晃眼的一幕。

蘇聽南怔證地看了片刻，坐回冰冷的椅子上，突然難過到渾身無法動彈的地步。

滾燙的淚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轉(zhuǎn)，左手掌心還泛著疼痛，打過破傷風(fēng)的針眼也很痛。可他也不敢告訴李春花，怕她為自己心疼，為自己操心。

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過了可以撒嬌和靠哭要糖吃的年齡了，雖然也沒有人可以讓他那樣依賴。

雖然蘇聽南也很想很想這樣，在最脆弱的時刻能有個依賴。而不是永遠都像剛剛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老鼠，遠遠地看著別人幸福美滿。

半晌，蘇聽南突然伸出手，學(xué)著那位年輕的母親的樣子，輕輕撫摸著自己頭頂?shù)陌l(fā)絲。

他試著在心底溫柔地鼓勵自己，說“你好棒你好勇敢”，但最后什么都沒有說出來，因為淚水率先奪眶而出了。

衣服布料被噼里啪啦落下的淚水洇濕，蘇聽南倉促地抹去眼淚。

覺得自己好蠢，又開始欺騙自己，獨自一個人看病看電影逛街吃飯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沒什么的。

因為太遙遠了，所以他只能這樣欺騙自己。只有這樣蘇聽南才能活下去，不至于遍體鱗傷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半個小時過去，蘇聽南確認(rèn)自己沒有過敏反應(yīng)，便離開了醫(yī)院。

離開時那對母子依舊還在那里，兩人相依著睡著了。

出了醫(yī)院才發(fā)現(xiàn)，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空氣里帶著雨天特有的潮濕泥土氣。

蘇聽南站在屋檐下，看著豆大的雨點落在地上，泛起一圈圈微小的漣漪。一輛出租車緩緩駛過，司機探出頭詢問要不要上車，蘇聽南愣了兩秒，搖頭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