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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聽南嘴唇上被自己撕破的傷口正往外滲血,縮著身子在哭,看起來很可憐。
思索片刻,梁清舟開口:“蘇聽南,你有沒有想過去看心理醫生?”
話音落下,車內的啜泣聲停止。蘇聽南突然一動不動,直直地盯緊前方。
幾秒后,他猛地轉過頭與梁清舟對視,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你也覺得同性戀是病,是嗎?”
那瞬的陰鷙和叫人背后發毛的語氣仿佛只是錯覺,蘇聽南在說完后又立馬怔愣兩秒,大腦里閃過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
在那個夜晚,梁清舟認真地看著他,說:“我喜歡你。”
窘迫的情緒占領蘇聽南所有思緒,他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話,抹掉眼淚,尾音墜下去:“對不起……”
他心頭的焦慮和痛苦好像隨著眼淚一起流干了,大腦還有點缺氧,但后知后覺開始懊悔起剛剛自己的失態和不禮貌。
明明就像梁清舟所說的一樣,是自己把自己給困住了,結果卻對著梁清舟發脾氣。
“沒關系。”梁清舟重新發動汽車,“想哭就哭吧。如果可以讓你開心一點的話,為什么不支持你那么做呢?不用感到抱歉。”
蘇聽南抬眉,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你一晚上都沒怎么吃東西,吃點什么再回去吧?”梁清舟注意到他的視線,卻沒有回看。
從高中起梁清舟就是這樣,說話時語速平緩,嗓音又好聽,擁有那種讓人不由自主臣服的魔力。
蘇聽南原本想開口拒絕,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或許是因為剛剛梁清舟見過了他最脆弱的樣子。又或許單純是,他本就有些依賴會對他說“想哭就哭吧”的人,所以不想那么快回到家。
車停在附近略遠的位置,梁清舟去給蘇聽南買現炸的卷卷薯條,蘇聽南就坐在長椅上吹風等待。
夜色像隨時都要砸下來的幕布,蘇聽南抬頭看著天,眼前的世界忽大忽小。
恍惚間他覺得,天空好像無論何時都差不多,今晚的夜空也像十七歲的夜空。
梁清舟拿著買好的卷卷薯條走出來,挨著他坐下,把叉子遞到他手中,“趁熱吃。”
“謝謝。”蘇聽南接過,邊吃邊往梁清舟的方向推,“你也吃。”
梁清舟很輕地笑了下,“我不怎么吃油炸食品。”
酸奶油洋蔥味在蘇聽南口腔中蔓延,他又看一眼梁清舟,回想起高中時。
沒錯,從那時起梁清舟就是這樣,永遠都是不沾煙不碰酒,飲食也很健康。
但他唱歌很好聽,據說還會跳舞。朋友們說他:“早知道不喝酒不吃辣條能唱歌這么好聽,打死我我也不碰啊。”
蘇聽南想到了什么,問道:“疏月不喊你當伴郎就是這個原因嗎?伴郎得擋酒啊。”
晚風從北邊刮過來,將兩人的發絲都吹得凌亂。蘇聽南晃晃腦袋,怕隨風飄揚的發絲沾上薯條的醬汁。
梁清舟的指尖輕輕撩起蘇聽南的碎發,為他捋到耳后,聲音被風掩蓋:“就算疏月喊我當伴郎,我也大概率會拒絕的。”
“……為什么?”蘇聽南緩緩抬起頭,甚至忽略掉了梁清舟為自己撩開發絲的動作。
半晌后,梁清舟輕笑,沒頭沒尾地說:“我在乎的東西很少。”
樹葉沙沙作響,梁清舟坐在月色里。
梁清舟沒表情時神色總是淡漠的,有種不把任何事放在心里的散漫感,此刻眉眼壓下來,又帶著令人無法接近的疏離感。
在蘇聽南的記憶里,梁清舟就是個很危險的人。
太會偽裝,看似溫和圓滑世故,但又總是像此刻這般、會露出冷淡到不會讓人走進心里的樣子。
哪怕是此刻,穿著最削弱距離感的休閑服,也依舊讓人感覺遙不可及。
但他在面對自己時的神情,又似乎總是不太一樣。
像那層軀殼徹底卸下后,露出唯一一片有陽光的河流,河面波光粼粼,亮得晃眼,又迷人又很危險。
蘇聽南心情有些復雜,但莫名心底被撕開一道豁口,讓他變得大膽起來。
他輕輕晃著腿,鞋尖踢到路面上的石子,噠噠兩聲滾得好遠。
蘇聽南看著石子滾遠,突然笑起來,緩緩開口:“我想起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小時候一起玩的那幫小朋友不怎么喜歡我,我也知道他們不喜歡我,但我沒別的玩伴,只好舔著臉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