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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下著大雨,君臨一路自風(fēng)雨中行來,扣響了慕風(fēng)的房門。他薄裳濕透,面容晶瑩而蒼白,宛若冰雕的玉瓷人偶,只消望上一眼,便讓人忍不住狠狠的心疼。沒有人能在這樣無心勝有心的誘惑面前保有完全的理智,就算是慕風(fēng)也不可能例外。當(dāng)君臨喃喃說要和他一起離開,像孩子似的一遍又一遍固執(zhí)重復(fù),他承認(rèn),他心軟了。那個夜晚他小心翼翼仿佛對待稀世珍寶,不敢用力不敢放肆不敢縱容,生怕一不留神身下的人就會如那珠玉崩毀,碎成黃粱夢醒一場空。熏鼎香云襲羅衣,降紗燈火映屏扇,滿城風(fēng)雨人煙靜,正是初承雨露時。
與君臨一起,慕風(fēng)料想得到的最壞結(jié)局,至多是放棄既成的功名利祿,背負(fù)起世人違背倫常的污穢罵名,但他沒有想過人心險惡,竟然會叫人如此真切的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老莊主逼婚不成,心生惱恨,對君臨他是恨鐵不成鋼,更恨的是慕風(fēng)為人師表卻做出這等違亂行徑。眼見情勢不容,慕風(fēng)與君臨不得已相約出走。驅(qū)車野外,原是為了逼人耳目,不意卻成一生夢魘。兩人的行蹤到底瞞不過精明狡詐的老莊主,彼時慕風(fēng)荒野遇襲,不過短短一個日夜的交替,卻成生與死的輪回;其間君臨被困在府邸寸步難出,任憑如何吵鬧嘶扯盡皆于事無補,最后與老莊主許他自由的命令一道傳達(dá)的,還有慕風(fēng)葬身崖底的噩耗。
何曾見荷破空悲扇?何曾覺佳景最堪題。不久老莊主驟然病逝,君臨繼位之初,即因機(jī)緣太過巧合惹來隙嫌不斷,正是眾口鑠金,人在江湖逐水飄,情仇糾纏難由己。后來君臨數(shù)次親至慕風(fēng)葬身處,卻始終一無所獲,他知道定是下人欺瞞了慕風(fēng)真正出事的地點,無奈當(dāng)時所有知曉內(nèi)情之人都在老莊主辭世時無一例外的服毒自盡,就算他想問,也無從下手。而慕風(fēng)果真如同人間蒸發(fā)一般,從此渺無音訊,昔日門庭若市的一夕古齋不盡荒涼,君臨時常于故地徘徊不去,每每肝腸寸斷至于不能言語。
原道今生吾愛不得見,孰料流年他鄉(xiāng)景闌珊。七年后在寒劍山莊君臨意外巧遇山莊總管,不可不謂震驚。但那人說他名喚沐惜追,說他生于北疆長于北疆,從來不曾到過江南,任由君臨如何的百般試探千般誘惑,始終絕口不改。再往后,便是真正屬于南君臨北蒼跡的故事,一樣的情深不變,一樣的情真意切,卻如遭逢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石激起千層浪。雪見愁就是那顆投入湖面的石子,一聲將死之人亂心湖,一句碧云山下?lián)茉旗F。他攪亂了一池春水,離去的時候卻毫不拖泥帶水,剩下三人站在過去與現(xiàn)實的交叉口,各自感懷,各自神殤。
君臨不敢問。不敢問他這些年來究竟遭遇過什么,為何又花白了頭發(fā)。
沐惜追不敢回首。怕回首一切都重頭。
不知靜默了多久,蒼跡倏然開口,淡淡道:“我有事要前往燕國府,如果回來晚了,你們不必等我。”
“蒼跡……”
“莊主……”
不約而同的啟齒,不約而同的噤聲,到最后仍是沉默。
蒼跡卻不再逗留,大踏步轉(zhuǎn)身離去。圍觀眾人亦不知何時散盡,剩下暮色中影影綽綽的兩道白色人影,相對無言……冰火兩重天。
第二十六章
銀河現(xiàn)影,玉宇無塵。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