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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里面都沒有動靜。
謝景霄再次抬手叩擊。
小謝?
年邁蒼老的聲音,反倒是從身后傳來。
郭師傅穿著一身羊毛綿褂,額頭上纏繞的羊毛頭巾在他本就黝黑的眉眼下,落下一片陰影,顯得更加深邃,皮膚更是被時光碾過留下無數轍印。
他整個人站在那里,后面是白雪覆蓋的疊疊山巒,大片的留白,讓他仿佛成為從中世紀濃墨重彩的油畫走出來的人物。
他依舊佝僂著腰身,偏頭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想要看清他衣帽口罩下的真實面容。
但僅僅通過身形的輪廓,將信將疑地喚出那個名字。
郭師傅,是我!謝景霄摘下口罩,露出藏匿在布料下清雋面容。
郭師傅的眼底,從最初的困惑,逐漸爬滿驚喜。
燃著的煙桿,被他重重在石墻上一磕,半燃的煙灰,攜帶火星,落入雪地中,頃刻間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郭師傅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趕忙在上身打綹的羊毛襖里翻找鑰匙,
剛就瞧著像你,但不確定是,你就沒敢喊,我這腿腳不便,沒追上你,唉,都沒想到你會親自來一趟。
您的信我收到了,但因為之前搬家,那封書信耽擱一陣子,才傳到我手里,我是昨天才收到信的,真不是故意不回您。
謝景霄跟在郭師傅身后,邁步走進之前的小院子里。
老樹的葉子已經掉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屹立不倒地挺在院中,就好像守在這方小院的郭師傅一樣,數十年如一日,堅守祖輩流傳下來的非遺文化。
郭師傅見謝景霄盯著老樹,嘆了口氣,今年冬天比往年都冷,都不知道這老家伙能不能扛過這個寒冬。
肯定能的。
謝景霄的目光,從積雪覆蓋的樹冠上移至郭師傅身上,與他灼灼的目光對上,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進屋吧!外面冷!
郭師傅掀開門簾,示意謝景霄趕緊進屋取暖。
屋子中央的火爐里,火苗跳動著,舔舐陳舊的鐵壺,沸騰的水氣撞得壺蓋叮當作響。
謝景霄找了靠火爐的位置,安靜地坐下,待郭師傅忙碌完落座后,他才開口詢問:
您信中提到的事情,還趕得上嗎?
趕得上,趕得上,
郭師傅搓著粗糙的手,望了眼墻上所剩不多日歷,
那老板讓趕在過完年拿出樣本來,如果拍板可以,明年三月份就開爐大規模燒制。
他具體要求是什么?
你等著
郭師傅站起身,走進后面房間里,翻箱倒柜一陣子,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包裹的文件夾,遞給謝景霄,
這是他們的文件,你看看
結果后,謝景霄認真翻看起來文件,條框很細致,概括起來就是他們需要一種別出心裁的瓷器。
可以是盛放東西的器皿,但又不能是市面上能見到的瓷器。
可以是擺件,但又不能是日常司空見慣的擺件,還需符合當下年輕人的興趣,且要看起來價格不菲。
總而言之,是一道無從下手的難題。
他翻看著文件,一張彩色宣傳折頁,在他指縫間滑落。
這是什么?
我寫信讓你幫忙,主要就是想參加這個比賽。
聽那老板說是國際瓷展,說是參加就能讓更多人看見我們的作品,了解青瓷。郭師傅解釋道。
謝景霄眉頭輕折,問道:您已經是制作國禮瓷的專家,要我幫忙,真是太抬舉我了。
那都是以前的虛名,爐鎮青瓷斷代十幾年,提到瓷,大家想到的都是些瓶瓶罐罐,我就想做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所以想看看你有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