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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夢淑不知道通過什么方式，知道了高二的唐凝雪經(jīng)常來教室里找他，于是她沖到唐凝雪的班級，把唐凝雪叫出來，以長輩自居對人家小姑娘“教育”了一番。

后來知道這件事的陸桀，丟臉到無以復加。那一整天他都故作輕松，可心頭的沉重感卻揮之不去。他提前約唐凝雪，就是為了鄭重地跟對方道個歉。

通過這件事，陸桀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他就像一個被母親用保護膜牢牢封好的孩子，看似可以自由地看見外面的廣闊天地，事實上卻每天都過得好窒息。

他明明知道這層保鮮膜用暴力的手段就可以輕松撕開，可他顧及的東西太多了，他總是讓步，總是心懷僥幸，總因為短暫哄騙的假象放松警惕，于是不知不覺，保鮮膜被裹上很多很多層，也許直到成年后，二十年三十年后，都未必能解脫。

和傅嘉安正式成為同桌的第一天，被激怒的陸桀對戴夢淑露出了一根刺，那根刺給密不透風的生活扎出一個小小的洞。不至于推翻他的處境，卻讓陸桀終于有了呼吸的出口。

或許因為這樣，傅嘉安的存在與“自由呼吸”之間有了一道隱秘的關聯(lián)。那晚停電，陸桀把傅嘉安拽出來聊了一會，便覺得渾身都輕盈了。那種感覺很奇異，明明也沒有分享自己的難處，只是跟傅嘉安一起坐著，就好像把丟失的力量都找回來了。

他本來沒臉面對唐凝雪，可回到教室后，他送唐凝雪回她的教學樓，路上誠懇地道了歉。這件令人難堪的事，比想象中更快速地翻了篇。

傅嘉安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回來呢？

陸桀忍不住在成績單上用指尖碰了下那個名字。其實他沒有那么瀟灑，傅嘉安的去留也不是對他毫無影響。

就算成為不了朋友，他也希望傅嘉安留在自己身邊。

第32章 偏差

高三的第二個學期開始了，傅嘉安的位置一直空著。模擬考開始變得密集，陸桀輕而易舉地拿回了所有第一。

每天都忙得沒有空閑多想，生活像一輛進入漆黑隧道的列車，只顧著向前疾馳，顧不得看窗外的世界。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一個月，大家已經(jīng)過得不知道今天是幾號、周幾，抬頭看到的距離高考還有xx天是目前唯一的時間計量單位。

每個書桌上都堆滿了厚厚的幾摞書本和習題冊，像一堵堵墻，圍成一個個獨處的空間。教室內(nèi)如往常一樣沉默，只有刷刷的寫字聲和偶爾詢問題目的聲音。

一道聲音忽然冒出來，音量不高，卻造成了爆炸性的反應：

“聽說傅嘉安決定保送j大了?！?

“什么？”

“這也太突然了吧，所以一直不來是因為被保送了？”

“他以后都不用再上課了嗎？”

“什么時候申請的啊，現(xiàn)在應該早就過了保送生的申請期吧？”

“他可是傅嘉安誒，各個大學都搶著要吧?！?

...

陸桀從那些討論聲里收回神，發(fā)現(xiàn)黑色水筆的筆尖在紙張上停留太久，墨痕幾乎穿透紙背。他放下筆，低頭拿出手機，刷新了一下微信界面，還是沒有任何消息發(fā)過來。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手機振動，是江焱發(fā)來的消息。

江焱：【傅嘉安跟你說沒？】

陸桀沒回，正要把手機放回口袋的瞬間，又一條消息發(fā)過來。

江焱：【他今天來了一趟學校，辦手續(xù)】

陸桀的手指不自覺在手機熒幕旁用力捏緊。“來了一趟”，意思是已經(jīng)來了，或者來過后直接走了。

一朝保送滿城風雨，所有人都聽說了，可陸桀什么都不知道，他坐在離傅嘉安的座位最近的地方，卻沒有得到只字片語的消息?，F(xiàn)在傅嘉安可能是最后一次來曜辰中學了，卻連最后一面都不考慮過來見一下。

江焱說得沒錯，好狠心的人。高三一班也不止有他陸桀，葉明顏對他不好嗎？彭淵對他不好嗎？很多人都像看小朋友一樣喜歡他，包容他，漸漸接受了他是個有點孤僻又不同尋常的天才。

大家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嗎？這幾個月就是匆匆翻過的幾張廢紙嗎？

討論愈發(fā)激烈，一發(fā)不可收拾，彭淵拍了下桌子，終于有了些震懾力：“上自習呢，下課再聊。”

一節(jié)自習課上得暗潮涌動，看似安靜了，其實大家都在低頭用手機偷偷傳遞八卦消息。陸桀坐在最后排，把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吃驚的，好奇的，興奮的。高三備考生都生活在枯燥而高壓的環(huán)境中，任何一點來自外界的新奇消息都能輕易引起沸騰。

倒是沒有人發(fā)消息給陸桀，不知道為什么，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避開陸桀談。

而陸桀就算不主動問，也有江焱把八卦打包好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