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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的存在會讓他難過，挫傷他的銳氣，那么他們本來就不適合朝夕相處。這種事傅嘉安體會過很多次。從前以為會成為朋友的人，最后卻成了仇敵。
折磨人并不是傅嘉安的本意，只是他一旦對誰感興趣，就忍不住和對方鬧著玩。可在他看來的“游戲”，在別人看來或許是傷害。
傅嘉安不太能感同身受什么是輸，但他從沒見過陸桀那么落寞的樣子，垂著頭一言不發(fā)，好像有什么壓在他的背脊上。那一刻傅嘉安真的后悔了。
過了個周末，陸桀看起來恢復(fù)了些精神，和往常沒什么差別，還是一到課間就跑去跟江焱和彭淵說笑。只是傅嘉安那天問他的問題，后來就沒了下文。
傅嘉安覺得這就是想讓他走的意思，陸桀沒明著說，但他意會了。
大概是有預(yù)感留在這里的時間會越來越少，傅嘉安上個月開始就申請了每天留到晚上八點(diǎn)再走。和其他同學(xué)不同的是，六點(diǎn)到七點(diǎn)之間他不用去吃飯，他晚上回家吃。于是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之后，傅嘉安都是自己待在教室里，睡覺，或者做題。
天黑得很早，雪還在下。因?yàn)闅鉁睾艿停惶熘泻苌儆虚_窗的時候。雪勢已經(jīng)沒有前兩天大了，偶爾有幾片雪花落在窗臺上，薄薄的像一層完美的糖霜。
傅嘉安看了會雪，忽然聽見身邊有了動靜，本來該去吃飯的陸桀竟然回來了，他心口一緊，連忙回過頭。
沒想到，坐在陸桀座位上的人是唐凝雪。
“學(xué)長，好久不見。”她笑著跟傅嘉安打招呼，雙手托下巴，眼睛里像水晶球一樣滑過細(xì)碎的雪花。
“奧，”傅嘉安內(nèi)心有點(diǎn)失落，但還是很和氣地回應(yīng)了，“來找陸桀？” 他心想，也不是好久不見，上周你不還來找陸桀借書嗎。
“嗯，陸桀學(xué)長說找我有事，我就過來了，”唐凝雪道，“順便把之前借的書還回來。”
這時候，教室里的燈忽然閃了兩下，滅了，目之所及陷入一片漆黑。
走廊外傳來幾聲騷動，接著學(xué)校的廣播響起，老師通知說全校停電，可能會持續(xù)一小時左右，讓大家不要慌亂，吃完飯就結(jié)伴回教室坐好。
黑暗中看不見唐凝雪的臉，不過聽聲音對方很鎮(zhèn)定，倒是沒怎么被停電影響，她說，“學(xué)長，我以后可不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啊？”
“無所謂啊，”傅嘉安道，“反正我比你小，你隨便叫。我有點(diǎn)困，先睡會。”
說完，傅嘉安就趴下了。其實(shí)沒什么睡意，但他沒心情閑聊。
陸桀特意找唐凝雪干什么？已經(jīng)這么熟了嗎，隔幾天就要見面。除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私下的接觸是不是很多？經(jīng)常聊天嗎？周末也會一起出門嗎？起碼周末不會吧，不然唐凝雪就提前把書還給他了。
沒過一會，教室里的人變多了，大家說話的聲音也雜亂起來。停電了沒法刷題，也不能把手機(jī)大喇喇地掏出來玩，已經(jīng)有好幾個同學(xué)聚在一起講鬼故事了，不過因?yàn)榉諊珶狒[，完全沒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不是說了去你那邊找你嗎？” 是陸桀回來了。
唐凝雪說，“反正我也沒事，就來了嘛。”
“怎么穿這么少，外面很冷。”
可能是因?yàn)榭床灰婈戣畹哪槪宦犅曇舻脑挘脺厝帷８导伟不貞浟艘幌拢戣顝膩砭蜎]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過話。
“出來的時候有點(diǎn)著急，不過教室里挺暖和的，沒關(guān)系。”
傅嘉安趴不住了，他坐起身，已經(jīng)適應(yīng)黑暗的視力剛好捕捉到旁邊兩人的身形。陸桀拍了拍唐凝雪的肩膀，很熟稔地道：“行吧，那你先坐會，路上黑。等下我送你回教室。”
“嗯，好。”
傅嘉安低頭去捏校服的金屬拉鏈，他開始思考，自己都要走了，干脆跟陸桀鬧掰了算了。
他活了十六年，從來不知道什么是報復(fù)心，也沒什么占有欲，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這兩樣?xùn)|西。
可是現(xiàn)在，他再也不想跟陸桀說話了。他從來都沒跟任何人絕交過，每次都是別人先離開他，而這一次他要頭也不回的先走。因?yàn)楸粧仐壍母杏X會記一輩子，傅嘉安被拋棄過，所以他最清楚。
正自顧自想著，傅嘉安的手腕忽然被拉住，他聽見陸桀說：“傅嘉安，你跟我出來一下。”
語氣并沒有剛才和唐凝雪說話時那么溫和，可剛才灰色情緒膨脹成巨大的泡泡，就這樣被輕松地戳破了。
傅嘉安站起來，跟著陸桀往外走，從最后一排的桌椅后經(jīng)過的時候絆了一下，但他舍不得停下來，因?yàn)楦簧系脑挘戣羁赡軙砷_手。
一路上傅嘉安都在盯著陸桀的背影看，最后兩個人在一個木椅前停下了。這是學(xué)校里難得僻靜的地方，身后是一片小松樹林，側(cè)面是教學(xué)樓。
因?yàn)橛性鹿猓饷娣炊任輧?nèi)亮一點(diǎn)。
“坐吧，”陸桀讓傅嘉安先坐下，丟了個外套在他身上。傅嘉安這才發(fā)現(xiàn)，陸桀出教室的時候順手把他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也拿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