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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陸桀送傅嘉安去地下停車場,關上車門前,陸桀扶著車頂彎下腰跟傅嘉安說話。
“沒看出來啊,”他陰陽道,“以前體力那么差的人,現在都能跑半馬了。”
傅嘉安輕笑,睫毛下垂時像蝴蝶收斂翅膀,“我也沒看出來,從前那個對誰都很好的陸桀,現在是公司的活閻王。人人都怕呢?!?
“那你就不怕?”
陸桀舔了下舌側的牙齒尖,忽地抬手端起傅嘉安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把他側頸的皮膚捏得發紅。陸桀湊近了,“傅嘉安,如果我是活閻王,我第一個想拖到地獄里的人就是你?!?
傅嘉安不慌不忙,仰著下巴,伸手去抓陸桀的手腕。
比起陸桀的用力,傅嘉安的力度輕得像是在安撫。
“那我等你來找我,”他勾了下嘴角,臉有些漲紅了,顯得有點瘋,“反正,日子也無聊?!?
下午,陸桀狀態有些萎靡,大概是午飯真的沒吃好,胃又難受起來。像鈍刀子割肉一樣疼得忽輕忽重,他吃了片藥,在辦公室的小沙發床上躺著休息。
和傅嘉安相處太耗費精力,每一秒都要打起精神。陸桀已經得過且過一段時間了,忽然要謹言慎行,玩文字游戲,你來我往,搞得還挺累的。
陸桀在成為大人的過程中學會的最重要的一個詞就是,放任。
放任自己去做一些沒有結果的事,放任流言與分歧的存在,放任自己不被理解,放任自己的人生被規勸到所謂的正途上。
成為一個冷漠的上司,一個被討厭的破壞氛圍者,對于陸桀來說早就稀松平常。他甚至都不奢望戴夢淑認可,但是為什么下意識覺得傅嘉安可以理解自己?就因為傅嘉安足夠聰明?
他竟然高估這個曾經的死對頭對自己的共情力,太蠢了。所以被說成是“活閻王”的時候才會忽然生氣吧。
十二年,大家都變了這么多。陸桀成了不討喜的、不近人情的陸總,傅嘉安成了在人群中從容不迫的萬人迷。
就算陸桀自認為他們曾惺惺相惜,如今二人的境況也千差萬別了。
還以為能趁機找回過去的感覺,不過還是算了。
窗外,樹影搖曳,翠綠的嫩芽不知不覺變成繁茂枝葉,沒有什么能阻擋春日的到來,就像沒有什么能阻擋時間的流逝。
陸桀在陣痛中闔上眼,或許轉眼之間,又一個十二年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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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嘉安被主任叫到辦公室去談話了一個多小時,推開門出去時,他發現楚延川正站在門外,像個被罰站的高中生一樣。
“傅醫生,”楚延川抬起剛才一直垂著的頭,喪眉搭眼的,“我...”
傅嘉安卻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地問,“怎么在這等著呢?”
楚延川是神經外科的第二年住院醫,他因為自己上午的工作紕漏而支支吾吾的,“對不起,腰椎穿刺的步驟我自以為已經很熟練了,可不知道為什么今天怎么都找不到進針處。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主動提出來替你做了,現在被投訴了竟然還要你背鍋...”
開顱手術后的患者如果有高熱情況,就需要立刻做腰椎穿刺取出腦脊液,做白細胞以及細菌檢查。上午普通病房29床的黃阿姨有發燒跡象,主刀醫生傅嘉安不在,楚延川就主動提出替他做穿刺,沒想到屢次進針不順利,后來更是手忙腳亂,直接被患者大罵一頓,還投訴到主任那里去了。
“下一臺手術呢?”
“嗯?”
傅嘉安舉起手機展示他剛收到的消息,“急診那邊有個蛛網膜下腔出血的患者,已經約好手術室了,需要盡快手術。我先去看一下x光片排查一下動脈瘤,你等下做我助手。”
楚延川看著傅醫生離開的背影,內心涌起了更多酸澀和自責。
還不如罵自己一頓呢...
其實剛進入神經外科的時候,他也是懷著對傅嘉安的崇拜來的。
從在輪轉科室時窺見一眼留下驚為天人的記憶,再到進入神經外科,一步一步從助手到第一次主刀,位置也從門口的角落,變為能聽見止血鉗和手術刀輕微磕碰的金屬聲的手術最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