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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教室里就沒有其他人了,吃晚飯的、打球的,一哄而散。
陸桀目光冷冷地落在傅嘉安身上。
真是他媽的安詳啊。
夕陽像一層華麗的被子,顏色濃重地鋪在傅嘉安肩畔。樹葉震顫,影子在他的下巴搖晃,傅嘉安睫毛動了動,然后扶著沉沉的腦袋從昏睡里醒來。眼前是空蕩蕩的教室,和身邊坐著的好像雕像一樣的人。
光線很暗,他看不清陸桀的表情。可是陸桀從來都不會這樣沉默地看著自己,像假的。
陸桀看出傅嘉安的迷糊,冷哼一聲:“睡傻了?”
傅嘉安對陸桀的惡言嘲諷一向非常遲鈍,他似乎徹底睡醒了,感覺肚子有點餓。桌子上剛好有兩個小面包,他抓了一個撕開包裝就吞進肚子里,嘴巴里鼓鼓地問陸桀:“是你給我買的嗎。”
陸桀為他這個天真的想法感到無比震驚,“我,給你買面包?我巴不得你餓死好嗎,這是你前桌的小姑娘給你的,你沒去吃午飯,人家好心分你點零食。”
面包其實很小一個,兩個也都非常迷你,對于陸桀這種很大只的青春期男生來說只能算飯前甜品。可是傅嘉安慢吞吞地吃下第二個之后好像就已經飽了,他坐直身子,繼續翻看桌上攤著的物理書。
又是這樣,不管話說得多刻薄難聽,傅嘉安都全盤接受。他不生氣,也沒有太多喜悅的起伏,有時候像一團吸納所有負能量的暗物質,更像一潭死水,無論投什么進去都沒有波瀾。
逐漸暗下來的光把所有燦爛的、溫柔的顏色都收攏,連傅嘉安鼻梁上的那顆小痣都快看不清了,陸桀莫名覺著心里有些不舒服,跑去打開了教室的燈。回來時,傅嘉安就已經翻到最后一冊物理書了。
頭往側邊微微倒了一下,然后又失重般倒了一小下。
“咚咚咚”
陸桀敲了三下桌面,額頭突突直跳:“我說,你不會又困了吧?”
傅嘉安被這么一說,干脆破罐子破摔倒了下去,整個人在桌子上縮成一一小團,聲音低悶沙啞地從桌子下面傳來:”好想再睡一會...十五分鐘之后再繼續...行不行?”
這是跟誰撒嬌呢?
陸桀毫不留情面拎著衣領把人拽起來,一把擼起傅嘉安的袖子,寬大的手攥住幾乎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纖細手腕,用力捏了一下。那羸弱的尺寸,幾乎再用些力就能徒手掰斷了。
“時間有限,我只陪你最后一個小時,”陸桀兇巴巴地晃了下那截白皙的手腕,傅嘉安沒有掙扎,被控制住的右手無力耷拉下來,只是面色淡淡的看著陸桀。
陸桀繼續說,“如果你今天沒把必要的公式步驟記全,我就幫你寫在手腕上,明天好帶去美國打小抄,你覺得怎么樣?”
左手的紅色油性筆被陸桀一按一按地發出聲響,明擺著是在威脅。
這種筆寫在皮膚上的字很難洗下去,即使用力搓洗也要留一兩天的紅印子,這種程度足以被判作弊了。
傅嘉安好像被這個說法唬住了,終于乖了很多,忍著哈欠連天也撐開眼睛老老實實翻書。晚上九點半左右,傅嘉安終于第一次,在一道物理大題下面寫完了滿滿一頁解題過程。
說實話,陸桀自己解不出這道題,但循著傅嘉安的步驟一一看下來,就能完全理解過程,邏輯鏈環環相扣,得出的答案也是正確的。陸桀此刻最發自內心的是一句“我艸,好牛逼”。
可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說不出口。陸桀捧著那份卷子,忍不住從頭又看了一遍那些公式。
這時候傅嘉安接了個電話。
“哥,你已經到學校門口了嗎?教學樓?是e號樓沒錯,可是高三樓離大門口很遠的...” 傅嘉安說到一半,轉過頭看陸桀,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陸桀點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我這邊都好了,可以回家了,我往外走,你別進來了。嗯。好。”
傅嘉安掛下電話就開始收拾書包,他看了一圈,書本全都沒帶,只是把筆袋拉上拉鏈丟進空蕩蕩的書包里。
回家的車上,沈如扉在駕駛位,傅嘉安打開副駕駛的門系好安全帶坐進去,把書包抱在懷里。路燈透過車窗,照在他的校服袖口上。
“等下回家就抓緊睡吧,”沈如扉道,“凌晨就要趕飛機,你們物理老師和你一起去,對吧。”
“嗯,”傅嘉安點點頭,沒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樣子,“哥,你是不是過一陣子就要去市二院實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