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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是嘈雜的朗讀聲,甚至還有江焱之流大聲說閑話然后被班長點名警告的聲音,可是大概是離得很近,手肘幾乎要碰到手肘,或許是那個還不算熟悉的聲音十分突兀,陸桀聽得很清楚。
“是啊,”他揚起下巴,懶懶道,“不然窗戶一直開著,風(fēng)一吹,你那些卷子吹到地上,都不知道是誰的。你都沒來,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傅嘉安的唇角并沒有抬起,可是很微妙地,陸桀就是覺得他笑了:“你的字很好看。”
說著的時候,食指依次撫過豎寫的「傅嘉安」三個字,被指下陰影覆蓋的筆畫逐一被透明的陽光照亮,讓那隨手寫下的字像有了生命一樣。
陸桀沒那么細膩的感受,只是覺得傅嘉安的手也太瘦小了,皮包骨頭的,骨節(jié)突出來,要是一握肯定硌手。
“你病都好了?”他問。
傅嘉安想了想,很難說“徹底都”好了,但如果是半個月前的那次發(fā)燒的話,確實是好了。他點點頭。
那就沒什么不忍心的了吧,陸桀伴隨著早讀結(jié)束的鈴聲站起來:“走吧,去換座位。” 課間十分鐘就解決這件事吧。
去往辦公室的路上,陸桀插著口袋在前面走,憑著似有若無的呼吸聲確定傅嘉安在身后跟著。那種氣若游絲如同魂魄般的縹緲感,有一種任人擺布的死味。
就好像,如果陸桀說的不是去換座位,而是去上吊,他也會乖乖跟著去。
兩人路過一樓的五個高三班級門口,好多在門口溜達的同學(xué)見到堪稱風(fēng)云人物的陸桀都會忍不住投來目光,接著就會注意到他身后那個完全被擋住的小身影。
陸桀被打量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現(xiàn)在這個情形特別像他要拎著傅嘉安去算賬。他只好咬咬牙,慢下步子等傅嘉安走到并排。
“換座位后我會和誰坐在一起?” 16歲的小朋友用清澈的目光看陸桀。
風(fēng)把他的劉海吹亂,小小的一張巴掌臉露出額頭,顯現(xiàn)出清秀的輪廓。
這一下子倒是給陸桀問住了,他噎了一下,清清嗓子,故作自然道:“應(yīng)該...會有人,那個,你知道彭淵嗎。” 對不住了班長,先坑你一把。
傅嘉安的表情幅度很小,可看得出很失落,他沒什么反應(yīng)了,視線垂下,沉默地走著。
陸桀感覺自己掐斷了一只祖國的花朵,很可能還是很聰明的那種花朵。他心想不至于吧,就一起坐了一節(jié)課,對自己就有感情了?
“可我還是喜歡靠窗的座位。”
…原來是舍不得那穿堂風(fēng)。
陸桀語氣瞬間跌到冰點,再沒了哄人的耐心,“你不用動,我走。”
兩人快走到辦公室,聽見門外有人爭執(zhí),陸桀停下腳步站在墻后,傅嘉安不明所以,卻也停下來了。
是班主任戴老師的聲音,還有另一個中年女人,聲音更大,并不顧及周圍有學(xué)生走來走去。
“...姐,我不能老給陸桀搞特殊啊。不是你說不讓陸桀和江焱坐一起嗎,怎么和新同學(xué)坐一起也不行?”
中年女人道,“我們家陸桀成績這么優(yōu)秀,什么叫搞特殊?這叫合理保障優(yōu)秀同學(xué)的學(xué)習(xí)質(zhì)量!你不是說那個插班生缺了好多課,連高中教材都沒翻開過,難道讓陸桀犧牲自己的時間照顧他嗎?你別怪我自私,高考是一輩子的大事,我們家冒不起這個險。這樣吧,你不同意的話我去找年紀(jì)主任,不然找校長好了。”
戴老師的聲音聽起來很為難:“姐,你就說陸桀自打上這個高中,你前前后后來學(xué)校干預(yù)過他多少次了。有一回你翻他書包看見一女生給他寫的情書,非說他要早戀了,沖過來辦公室搞得全年級老師都知道了......陸,陸桀?”
陸桀身邊站著傅嘉安,高大的十八歲少年像只剛受到挑釁而炸毛的狼犬,面色凝重,胸口上下起伏,他盯了戴夢淑一會,隨即冷漠地挪開眼睛。
對班主任道,“戴老師,我以后打算一直和傅嘉安坐一起,別再給我換位置了。”
戴夢淑:“小桀...”
“媽,”他沉聲,“直到高三畢業(yè)前,我想清凈一次。就一次行嗎。”
往常因為心疼媽媽獨自撫養(yǎng)自己而一向孝順懂事的兒子,第一次用冰冷生疏的口吻說出忤逆的話,讓戴夢淑一時語塞。
陸桀皺著眉,整個人氣壓很低,拉著傅嘉安轉(zhuǎn)身就走,身后是戴夢淑喊他名字的聲音,以及班主任、也就是陸桀的舅舅戴鑫和戴夢淑兩人的爭執(zhí)聲。
走著走著,耳邊的嘈雜聲音終于被拋到身后,九月的陽光澄澈明媚,秋風(fēng)撥動樹葉發(fā)出沙沙聲響,清新的涼意吹進短襯的衣擺,鳥鳴陣陣。陸桀牽著的人其實跟不上他的步子,但也一掙不掙,幾乎是小碎步夾雜著慢跑才跟上。
好像終于,有點冷靜下來了。
陸桀慢下步子,像忽然想起來什么事,他看向身邊的人,后知后覺征求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