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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珂無從得知自己是否自作多情誤會了舒翊的意思,在不敢置信的情緒里,他摳著褲縫,抬眸對上舒翊的視線,兩個人又同時閃躲。
半晌,紀珂仍如實告知舒翊:“我很喜歡nana,但并沒有喜歡nana超過你。”
舒翊驀然去找紀珂的眼睛——
紀珂沒有喜歡nana超過喜歡舒翊。
那紀珂至少也是喜歡舒翊的。
舒翊早該在把啜泣的紀珂擁進懷里時就發現,人們渴望擁抱和碰觸都是出于本能,無關于疾病和成長痛,是這樣不可抗拒的。
舒翊明明有著很優越的運動反射,也不是第一次碰到紀珂。
但他忽然變得像個剛剛被雕刻出來、舉止生硬的人偶,十分稚拙地抬起手臂,克制地用食指碰了一下紀珂屈起泛白的手指關節。
紀珂不受控制地戰栗,卻鼓起勇氣松懈力氣,放開了皺皺巴巴的褲子——舒翊挨在紀珂皮膚邊的手沒有下意識離開,反而“趁虛而入”。
舒翊就得以輕輕和紀珂“拉勾”。
舒翊的手指很長,手掌因經常清洗、經常使用消毒濕巾的緣故而有些粗糲。
紀珂不用低頭去看,舒翊手的形狀就輕易勾勒在紀珂腦海,紀珂甚至能夠想象到舒翊食指的指根,就是一道嶙峋疤痕的端頭。
舒翊碰過他幾次?
舒翊的體溫分別停留過幾秒鐘?
紀珂著急又混亂地思索著屈指可數的答案,卻緊張到無法準確進行計數,看上去就和犯呆一樣。
舒翊勾著紀珂的手指,走得更近一點,聲音低沉認真,一板一眼地說:“我的焦慮量表上——在不潔凈的環境里與人長時間肢體接觸——這一條的分數是80分。舒暢家勉強不是不潔凈的環境,可以酌情降為60分。”
而后舒翊稍稍低下頭。
由于比紀珂高許多的緣故,舒翊看紀珂的目光時常是自上而下的,但舒翊不曾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得以細致端詳紀珂忽閃的眼睫、棱角精致的鼻梁和微微翕張吐露呼吸的嘴唇。
紀珂睫毛顫抖是因為緊張嗎?
鼻尖紅紅的,是不是因為冷?
張了一下嘴巴卻沒有出聲,是因為也和他一樣,有不敢說出口的話嗎?
“行為藝術”的原因里,也有一個舒翊嗎?
舒翊抬起另一只手,試探地撫過紀珂額前的發梢。
他話音里的迷茫很少:“但你對于我來說是0分的。我設想過很多次,今天也嘗試過很多次,結論總是……你怎樣都可以。”
紀珂一怔,莫名鼻酸起來。這話對于他來說其實有些耳熟,他曾經也對舒翊做出過相同的承諾,卻從未想過某天能得到舒翊一星半點的回應。
甚至紀珂在舒翊面前袒露了那樣難堪的一面,舒翊卻仍然愿意把勾住紀珂的食指收緊一些,生澀卻曖昧地,摩挲過紀珂指尖皮膚,好像從不認為他身上沾有污跡。
nana伏在不遠處,靜靜觀察站在玄關遲遲不進屋的奇怪兩腳獸,似提醒似疑惑,發出細小的叫聲。
紀珂如夢驚醒,抽回自己的手。
他自以為將情緒和心情都掩飾得不錯,其實是掩鼻偷香、掩耳盜鈴,到頭來還被一只小貓咪撞破了他無處安放的、喧囂吵鬧的心動。
舒翊手里一空,手臂便自然垂下來。
他緩慢眨了眨眼,像緩解心里驟然的空落,掩飾地低下目光——
紀珂卻飛快從兜里摸出一片消毒濕巾,仔細但多此一舉地擦了手,然后把短暫脫離舒翊體溫的手指又原封不動塞回了舒翊手里。
心跳聲在讀秒,一二三四……九十。
沒有裁判來吹哨,舒翊卻知道,以后無論怎樣的擂臺賽,他好像都會輸給紀珂。
舒翊最終應允紀珂:“紀珂,以后不擦干凈也可以牽手。”
紀珂沒能完全想透他可以和舒翊牽手的理由——或許是舒翊在好奇肢體接觸的感受,但仍然點頭,還有流淚的沖動。
舒翊很淺地清了清嗓,率先換鞋。他給紀珂指了一次性拖鞋、對紀珂說“你隨意坐”,期間都沒有松開紀珂。
指尖勾纏的微妙氣氛并未消弭,紀珂腳踩棉花,迷糊注意到舒翊紅起來的耳廓。
紀珂不由拽了拽自己的耳垂,也是燙的,像被勾了魂,不像被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