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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翊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呼吸亂起來,敘述措辭也開始出現停頓和重復,分不清是酒意還是狀況不好。
“好了,舒翊,好了,”紀珂并不突兀地打斷舒翊,一遍遍喃喃,“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半晌,舒翊才嗯聲,慢慢在逐漸平復的呼吸中沉默下來。
“紀珂,我以為我有在變好。”舒翊聽上去有些疲憊,“陪我長大的人只有舒暢,所以大多時候我都能容忍他。我一度認為我身邊不會再有像舒暢那樣的存在,但我卻非常隨機地遇到了你,以至于讓我產生一種錯覺……期待我是不是也有希望能和正常人一樣,擁有正常的生活。”
“但我還是不能,”舒翊頓了頓,說,“紀珂,我好像還是不能。”
說者似乎無意,紀珂作為聽者,卻留心到舒翊話里某些細節,心里驀地一空。
舒翊就好像是在親口承認紀珂對于他來說是某種特殊的存在一樣。
紀珂幾乎要脫口而出告訴舒翊“對于我來說也一樣,是你才可以,別人不可以”,但紀珂只用很短的時間就把不合時宜的表達欲壓抑下來。
紀珂明白舒翊所說的和他期望的事并不是能完全劃等號的兩個概念。
和舒暢這位命運安排給舒翊的哥哥不同,紀珂是舒翊“隨機”遇見的人,以后或許也會在某個契機隨機離開,不一定能幸運到陪伴舒翊很久。
“舒翊,你有在變好的。你能接受舒暢,能接受……我,”紀珂把他的患得患失藏起來,專心去寬情緒慰被酒勁放大了的舒翊,“你甚至還有一只命定的小貓咪。”
“什么啊……”舒翊短促一笑,“紀珂,為什么用哄小孩子開心的語氣來跟我說話。”
“也沒錯。”紀珂稍顯理直氣壯地說。
紀珂不確定自己對舒翊有沒有誤解或誤判——舒翊緊繃的情緒好像總會在提到nana時變得有一些松動。
紀珂也沒有許多安慰人的方法,只好蹩腳地故技重施:“那你要看一下你命定的小貓咪嗎?”
“現在?凌晨兩點?”有被子或枕頭的窸窣聲響,舒翊應該是躺了下來,又在頭挨枕頭的瞬間被倦意和困意侵襲。他或是在低聲問紀珂,又或是在呢喃自語,不假思索地脫口,“這個時間……我是看貓還是看你。”
紀珂僵硬片刻,微微顫聲:“什么?”
舒翊戛然不語:“……”
舒翊簡短的話其實并沒有特別意味深長。
但紀珂或許是做賊心虛太久,電光石火間只能想到一個對應的答案。
紀珂在詭異的沉默中發覺自己在耳鳴,人老實躺在床上卻也覺得頭暈目眩。
他慌張極了,如果他晚上少喝一兩杯酒,或者至少再游刃有余一些,就應當圓滑而輕描淡寫帶過這個話題聊些別的,不去戳破最后的體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緊緊盯著語音界面上的頭像,不留任何轉圜余地、急切地叫舒翊的名字,然后追問“你都看到了嗎”。
舒翊一時不察,措手不及受到質問連酒都好像陡然醒了,卻莫名不敢讓紀珂察覺他的清醒,只好陷入沉默。
可這世上再也沒有比沉默更差勁的回答了。紀珂幾乎在舒翊的沉默中確信,同時也被巨大的焦慮和不安席卷。
紀珂不能再自欺欺人僥幸下去,他相當于被指出那些“過頭”的行為并不是在安全領域中進行的。他不僅僅只是出格了、越線了,或許還被舒翊抓到了現行。
“……舒翊。”紀珂不自知地發抖,他不但沒有搪塞遮掩,反而執拗地向舒翊討要悲哀又毫無意義的確切答案,“你看到了多少。”
你看到了多少?
你看見我是怎樣張開雙腿、怎樣忘情撫慰自己的了嗎?
你看到了多少回?
你的視線藏在攝像頭后面和我對視了嗎?
你猜到我在臆想你了嗎?
“紀珂。”舒翊繞不過這個問題,終于妥協下來,艱澀地說,“我沒有看到很多,只有一次,是你第一次教我怎么登陸監控app的時候。我沒有故意去……我只是想了解它有什么功能,然后在云錄像里隨便點了一個,又隨便拉了一下進度條。”
“那么早。”紀珂用小臂遮住眼睛,面皮在燒,難堪苦笑道,“隨便點一個就……”
“也不是完全隨便點的。其他視頻的封面都是nana,只有那個視頻封面里有你。”舒翊卻一頓,別扭地說,“但我真的沒有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