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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暢說話一向會逗人開心,氣質里帶有幾分騙人的溫和雅秀,梅紅愉悅的同時也暗自松心,就主張兩家一起吃個便飯再走,最后一行人真的移步食堂,測評校園美食。
家長們談笑風生、相見恨晚,梅紅還留下舒暢的聯系方式,紀珂老老實實抱著貓包,鼓著腮幫子坐在舒翊身邊小口吃飯,舒翊繃緊脊背,吃得有些潦草,咬了幾口面包就說“不太餓”。
紀珂和舒翊都不參與家長們的談天,默契地一聲不吭。
臨分別前,紀珂先上車,坐在后座,nana熟悉完車里氣味,大搖大擺占據紀珂的腿。
舒暢和舒翊站在車邊跟他們告別。
趁舒暢彎下腰對梅紅說“一路順風”的間隙,舒翊忽然叫了紀珂的名字,然后說“等等”。
舒翊從隨身背包里取出他的拍立得和馬克筆,按下快門時仍保持距離,并不靠近,所以nana沒有躲,舒翊連帶拍到紀珂的一點點手指。
舒翊重新收起相機,把相紙墊在掌心,寫下當日日期和“nana”。
紀珂接過舒翊送給他的暫別禮物,藏好自己不知由來的失落,對舒翊說“再見”和“寒假快樂”。
去小姨家要開三個半小時的車,紀珂不愛在途中看電影或聽歌,一個人安靜發呆就可以度過大多時候。
但梅紅剛從后視鏡里注意到舒翊和紀珂的友情互動,一路都十分雀躍,總是不想給紀珂獨自沉默的機會。
梅紅夸完舒翊沉穩英朗,又夸舒暢讓人如沐春風,接著再把話題繞回舒翊身上,問紀珂“舒翊是不是很愛照相”,打聽“他除了拍立得還會玩別的相機嗎”。
自高中以來,紀珂其實一直對梅紅刻意活躍的關心有些暗暗抵觸,但知道并不能去責怪或要求什么。所以紀珂寧愿自己離梅紅遠一點,讓梅紅和能夠讓她展露真實情緒的人待在一起,哭或笑、懷念或發瘋都隨心所欲,不再顧忌他。
可孩子總像風箏,飛得再高都是母親的牽掛和寄托,紀珂只能強行做出勉強不算敷衍的回應,疲憊地繃緊繩索。
……唯獨當梅紅問起舒翊。
紀珂抱著nana吸了一口,不作多余回答,只輕松地嗯聲,不抗拒多聽幾遍舒翊的名字。
最初回到小姨家那幾天,紀珂的反應幾乎和nana如出一轍,總是安靜而謹慎地觀察別人臉色,窩在給他安排好的地盤里,除了打探和適應之外,很少主動出來。
紀珂考慮再三,不想給小姨多添麻煩,還是把貓爬架和貓窩都放在他的房間——小姨特意給他收拾出來的。雖然白天紀珂并不關門限制nana的活動范圍,但nana似乎也習慣陪紀珂待在屋里,讓紀珂感到省心。
直到紀珂在家待了整三天都沒有露出任何想要出門放風的意思,梅紅終于忍不住要趕紀珂出門,勒令紀珂在小姨上班期間也出去玩一玩。
在梅紅開口提出更多建議之前,紀珂就先發制人說“相機我放在學校沒有帶回來”,然后把電腦和一本專業書裝進書包,在家附近的僻靜咖啡廳里一坐就是整日。
畢竟是從沒來過的城市,有許多不錯的風景。
如果換作是舒翊,也許會挑選一些人煙稀少的地方,或者退而求其次選擇人煙稀少的時間段,拍下無人出沒的安謐畫面。
好在舒翊也活得和紀珂一樣不熱鬧,紀珂就并不覺得自己有多么奇怪。
從被“趕出家門”這天起,紀珂才把攝像頭拿出來,考量許多便與不便,猶豫安裝在房間里。雖然在睡覺的房間安裝攝像頭實在有些古怪,但紀珂還是在手機上下載了能看監控視頻的配套app。
紀珂坐在咖啡館里學習或插科打諢消磨光陰時,會把手機上的實時監控打開,并不特別注意nana的行為,只是感覺在陪著nana,nana也陪著自己,心情會很舒適,并感到解壓。
按照約定,nana只會在紀珂這里短暫待一周左右,因為舒暢說他只陪舒翊回家一個星期就會離開,可以取道紀珂所在的城市順便把nana帶走。
紀珂倒數著和nana告別的日子,直到一周后,沉寂許多天的微信寢室群彈出了新的消息。
[600元]:[小珂,我是舒暢]
[600元]:[抱歉,如果不添麻煩的話,能不能讓nana再借住兩到三天?]
紀珂很快回復說“沒關系”,遲疑半分鐘,反復在屏幕上打字又刪減,最后還是問“舒翊怎么了”。
語音電話撥過來,紀珂條件反射心里咯噔,但很快意識到另一頭的人不是舒翊,就平靜地接起來。
“舒翊燙傷了手,去醫院包扎過了,我得再陪他兩三天。”舒暢告訴紀珂說。
紀珂不想猜測舒翊是不是兩只手都燙傷,不然也不會由舒暢來傳遞消息,就直接問舒暢“他怎么樣”。
舒暢作出解釋,卻隱晦,沒有說太多:“燙傷沒大礙,潔癖……有一點反復。等他睡醒,我讓他聯系你。小珂,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