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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理解梅紅的用意,也不難捕捉梅紅“后勁十足”的疲憊。
紀珂由衷希望小姨能夠多帶梅紅經歷一些輕松快樂——哪怕是佯裝的也可以,不管什么事情,裝久了都可以變成新的習慣和逼真的現實。
但他的希望,和輔導員對他的希望一樣,都是善意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紀珂的愧疚又翻涌起來。
經年以來,紀珂誓不成為梅紅那樣懦弱的人,可捫心自問卻并不曾做過幾件比梅紅更勇敢的事,他的掙扎,其實遠不及梅紅在撲通一聲落入泥沼前用盡力氣推開他。
那泥潭太深了,他被飛濺的泥點弄臟身子,理所應當選擇躲走。即使破釜沉舟也要回頭生拉硬拽救出囫圇深陷的人——這樣的勇氣紀珂幼時沒有,少時才勉強有了聊勝于無的一點。
紀珂本性并非堅毅果敢,因此總歸是他成長得太遲,直到污泥快要淹沒梅紅美麗的臉龐,他才準備好救命的繩索……紀珂閉了閉眼。
梅紅把所有愚蠢的忠誠和天真的期待都給了紀孝煒,又把所有的勇敢和力量都掏空留給了紀珂。
紀珂重新睜開眼,低下頭,從抽屜縫隙里瞥見被他刻意翻面放置的白色相紙。才過去幾天呢,紀珂已經擁有了兩張。
紀珂還是看見相片就感覺討厭。
但紀珂卻猜想,以后還會不會從舒翊那里得到更多的相紙。
紀珂猶豫片刻,把它們拿出來并排放在桌面,在微信里點開攝像頭,飛快拍下來分享給梅紅。
僅僅是把照片收回去放好的短暫時間,梅紅的一長條語音消息已經回復過來,紀珂點開聽,不出意料提前猜到梅紅驚喜的語氣和她要問的問題——
梅紅知道紀珂不會自己心血來潮去買拍立得,所以問他照片是誰幫忙拍的,又夸照片很漂亮,還問他“黑了”是指什么意思,也叮囑他要和同學好好相處。
紀珂感到些微不自然,下意識轉身看了眼舒翊那張空著的椅子。
“是舍友送給我的。軍訓太陽曬得太多……他寫來笑我。”紀珂輕輕垂眸,對著手機回答說。
舒翊不在寢室,今天早上就出了門,依舊是被舒暢接走的。
自從那天去a教開完會回來,再加上經歷了一個……經歷了一天軍訓,舒翊的不適癥狀又嚴重一些,或者說更反復一些,出門都會嚴嚴實實戴上一次性手套。天熱時戴pe的,天涼時戴丁腈的,但無論戴什么,看上去都有些怪異,就總是吸引旁人目光。
舒暢來的時候,沉默盯著舒翊的手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種和他花俏衣裝風格極不相符的低沉語氣,說“我應該再早一些帶你脫開她”。
在紀珂聽來,舒暢的話帶著一點自責和愧疚,紀珂不該旁聽,就識趣到陽臺去洗衣服。
路過舒翊時,紀珂聽見舒翊說“我沒關系”,還說“也不算晚”。
紀珂洗衣服時,舒翊特意來告知紀珂他要準備出門。
紀珂點點頭,稍頓,問舒翊“今天回不回來”。
和紀珂不一樣,舒暢聽人聊天非常坦率,不僅沒有回避,還一掃方才低落情緒,抱臂站在舒翊身后笑:“小珂,你是要給舒翊留門嗎。”
“他有鑰匙的,不需要我留門。”紀珂沒有回頭,好像搓衣服搓得很是專注,水花濺在前襟也不在意,“周一正式行課,明天有一節專業導論要上。”
紀珂的專業導論在明晚九點,他也并不知道舒翊的導論課是什么時間。
舒翊原計劃要外宿在舒暢的公寓,但他還是答應紀珂說“晚點回來”。
寢室門打開又關上。趁舒翊不在,紀珂比較順利地瞄見舒翊整齊擺放在桌面的書的封皮,上面有舒翊的名字。
紀珂沒有伸手觸碰,也沒有把舒翊的微信備注改正過來。
舒暢的車被他開進校園,就停在實驗樓背后,短短幾百米路程,舒翊應該被舒暢調侃了八回。
“你好像和小珂相處得還不錯。”
“看吧,桃桃烏龍立大功,我就說保準討人喜歡——你買那苦了吧唧的藿香正氣液他是不是壓根沒喝?”
……
“說起來,他名字是禾子季、木可柯嗎?”
“可能是。”舒翊悶頭扯了扯手套,不太愉快地打斷舒暢,“我和紀珂只是正常對話,對話的機會也沒有很多。”
舒暢眼梢一翹,笑意里帶著與揶揄不相沖突的欣慰和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