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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珂沒有說不是安慰但聽上去像安慰的話,舒翊這些不值得提倡的行為習慣就在紀珂這里得到了應允。
紀珂去陽臺洗了手,沒有到處甩水,扯了一張抽紙稍微擦了擦。抽紙質量還不錯,不會一扯就掉渣,沾水也不掉。
舒翊觀察、回想紀珂的一舉一動,暗自估量自己能夠幸運撞上病友的概率有多小,皺起眉確認:“紀珂,你也是潔癖嗎?”
紀珂眼睛一彎笑起來。
然后紀珂對好像一只發懵笨狗的舒翊明確說“我不是”。
舒翊臉上閃過一瞬尷尬,不自然地扭過頭,像破罐破摔一樣承認:“我是。”
紀珂并不覺得潔癖有什么新鮮,充其量只是有點怪,離變態還差得遠。但看舒翊好像很在意的樣子,紀珂就禮貌地嗯了一聲,說“我知道的”。
接下來幾天軍訓,民間傳聞再次應驗——無一例外全是晴天。
因為在身體處于發育階段時經常摳嗓催吐的緣故,紀珂的食道黏膜受到一些損傷,有點胃炎的小毛病,進食也總不大積極,所以身型一直有些單薄。
紀珂離開家之后給自己定下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好好吃飯,但他總也不能一口吃成壯碩的健美先生,因此他還是在驕陽炙烤下度過了非常慘烈的幾個軍訓日。
軍訓第一天上午,紀珂自顧不暇,還總是分心去想怪人舍友。
想舒翊跟人肩并肩齊步走會不會如芒在背,想他會不會為了避開密集的人群而努力脫穎而出競選標兵——反正舒翊的腿長一定是符合標準的。
但顯然二十三舍a202的清潔委員同學并非越挫越勇的性格,不然他的潔癖不至于拖到大學軍訓開始都還沒好。
當天中午回到寢室休息,紀珂得知舒翊沒能吃下午飯,理由在旁人看來有些啼笑皆非。
舒翊個頭出挑,列隊時站在第一排第一個,教官放開嗓子發號施令時常不小心噴出幾顆唾沫星子,前排首當其沖,一視同仁濺到了舒翊的衣襟。
紀珂掙扎著在軍訓中活下來,身強體壯的舒翊卻率先要死了,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和抱著馬桶吐完的紀珂基本如出一轍。
紀珂便確認了,舒翊的潔癖好像不應該劃歸在“精致事兒多”那廣泛意義化的一類里,而合該劃歸在“需要看醫生的疾病”這一類中。
“我的癥狀其實不算嚴重。”舒翊臉色難看,不知道是說服紀珂還是說服自己。
紀珂問舒翊判斷是否嚴重的標準是什么,舒翊回答“至少可以獨自生活”。
紀珂就從“至少”二字中窺見一點成長的艱難。
午休時,紀珂一身干了的汗沒法往床上躺,只能坐在椅子上休息,就把舒翊講電話的內容聽走一些。
“……我試過了,還是不行。”
“教官讓我們坐地上,我沒有坐,他按了我的肩膀。”
“不用,你不用來接我。”
紀珂和舒翊不同學院,但或許因為大家都是工科,彼此的方塊陣營隔得并不算遠。
紀珂依稀想起他在原地休息的間隙脫力坐在操場假草皮上時,抬眼瞥見過一個站得筆直的身影。
像罰站一樣惹人注目,可笑地獨自尷尬著。
舒翊的軍訓總時長只有一天,第二天紀珂又一次在寢室遇到了著急趕來的舒暢,舒暢甚至還表揚舒翊這次堅持的時間挺長的,并再次提醒他“周六不要忘記”,說“我會來接你”。
舒暢或許就居住在本市,可能是為了陪讀舒翊而選擇在這里工作,也可能是舒翊為了離舒暢近一些而選擇了這里的大學。
舒翊被舒暢接走了,離開的時候只說了“再見”,并未告知紀珂他當晚不回來睡,紀珂就猜測舒翊或許是看病去了、或許是病情不太穩定、或許是舒暢留舒翊在住處好好休息。
紀珂好像連那一絲可悲的依賴感也短暫失去了。
陌生城市里,舒翊再如何難熬也有血親的哥哥作為依靠,紀珂除了遠在他省且自身搖搖欲墜的媽媽能作為一點念想之外,不擁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什么。
教官們痛失一位標致的標兵苗子,后面幾天舒翊都沒有再穿過他那身被教官濺上唾沫星子的軍訓服,也沒有再出現在綠茵操場。
但紀珂不再覺得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