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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時,紀珂前后的同學們三五成群,大約都是與同寢結伴,談天時歡聲笑語,帶著對人生新一階段的憧憬。
而紀珂暫時還沒有舍友,所以夾在他們中間顯得有些孤單,但好在他并不會因此感到尷尬或不愉快。
“來,看這兒!”
忽然,排在前面的一個同學拿起手機高舉手臂,大大方方招呼周圍的人自拍留念。
紀珂對攝像頭有些神經質的敏感,猝不及防被框進鏡頭,就條件反射泛起抗拒和抵觸,下意識別開眼后退半步,還不慎踩到了后面同學的腳。
“噯!小心點兒啊?!?
“又沒照他……自作多情……”
紀珂微微埋頭,調整好自己站的位置,小聲說“對不起”。
學校請了專門的攝像師來采集學生照片,畢竟照片要在學生證、準考證以及校園網上使用四年,所以學校很是體貼,想盡量把越來越臭美的年輕人們拍得好看一些。
攝像師為了讓學生們露出自然的笑容,在拍攝過程中做了滑稽的手勢——以蘭花指居多——用來逗笑學生。
但紀珂面對翹起蘭花指的絡腮胡大叔卻很難笑出來。
他肢體僵硬到宛如要留下一張黑白遺容,攝像師第三次要求他“看我這里”,才勉強趁他抬起眼睛的瞬間捕捉到一張眼神躲閃的免冠照片。
攝像師不耽誤時間,擺擺手示意紀珂可以離開,又笑著嘀咕一句“長這么清秀要學會看鏡頭啊”。
等待的、圍觀的同學都笑起來,分不清是友善還是不友善,也不知道是笑害怕鏡頭的紀珂,還是笑攝像師評價紀珂的話。
紀珂說了“謝謝”,重新戴上他的鴨舌帽,快步離開了綜合樓。
回到二十三舍,紀珂刷卡進樓,在中堂便看見二樓a區有一個房間——他的宿舍——正敞著門。
紀珂輕輕抿了抿嘴。
盡管他每天回到宿舍都會像來做客一樣敲敲門,無人回應的房間就掛起“安全”信號,但忐忑的自由總是很短暫,終于也到了要面對他新舍友的這天。
在見面之前,紀珂覺得他舍友首先是個最低價值為600元的男生,因為他為了換到這間二人寢,每學年得多支出600元的住宿費。
也不知道相處以后,舍友的“價值”會在這個基礎上作加還是作減。
紀珂胡思亂想著,慢吞吞上了樓。
他在宿舍門口頓住腳步,重復性地抬手,敲響了這扇明明大敞著的房間門:“你好,我也住這里?!?
今年熱得特別久,直到八月底仍暑熱不消,而屋里空調其實開著,但相對而開的陽臺門和房間門削弱了制冷效果,更像是在通風。
屋里高挑的男生臉上掛著口罩,穿著長袖長褲,整潔地挽起衣袖,露出了他戴著一次性手套的手,聞聲便將他那幾乎可以稱之為打量的不禮貌眼神朝紀珂投射過來。
片刻,像疑惑舍友為什么靜默站在門口不進來,又矛盾地滿意于舍友這與他保持距離的態度,男生對紀珂說:“進來吧,我在打掃衛生?!?
其實紀珂進門不需要得到舍友的允許,但紀珂還是對他說了“謝謝”。
“你那邊收拾得比較干凈,”男生抬抬下巴示意紀珂的書桌床鋪,用一種微微肯定的奇怪語氣說,“很好?!?
紀珂帶來的東西不多,其中一些暫時無用的被封進柜子里,能擺出來放在桌面上的自然少之又少。
紀珂愣了愣,正措辭該如何回應舍友莫名其妙的表揚,另一人適時從陽臺走進來無意間解了圍。
“你舍友回來了?”男人穿著襯衣西褲,襯衣的風格還過于花哨。他隨意甩甩手上水珠,笑容自然隨和,“我弟弟舒翊是個怪人,今后麻煩你多擔待?!?
紀珂便很快掃視二人面容,從舒翊那張被口罩遮住的臉上,找到和男人相似卻不盡相同的眉眼。
舒翊皺了眉,不悅的目光掃過男人的手,卻輕易接受“怪人”稱謂,只不滿:“水不要到處亂甩?!?
男人不以為意,仍然面色溫和地聳聳肩,說“那我走了”,又強調“下周六不要忘記”,就揮揮手向紀珂道別,離開宿舍時禮貌帶上了門。
樓上、樓下、隔壁。
新生、家長、宿管。
各種嘈雜混亂都被阻在門外,只不甚清晰地傳進來,空調嗡嗡工作的聲音愈發明顯。
舒翊的入住讓寢室空間驟然變得私密和狹窄,紀珂意識到未來四年將避無可避和“怪人舍友”長時間獨處,忽然間有些質疑自己搬進二人間的決定。
“他叫舒暢,是我哥?!笔骜闯聊?,沒話找話似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