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冰涼的河水已漫過兩人腰際,穆彥珩絞盡腦汁地組織語言,想勸沈莬冷靜,又想罵他發什么瘋。
沈莬這是在逼他,要么留下,要么死……
只要他肯服軟,沈莬一定會帶他回去。可鬼使神差地,穆彥珩一貫貪生怕死的秉性,偏偏在此刻銷聲匿跡。
他瞪著沈莬落寞的背影,哆嗦半天卻吐不出一個字。
那人似等得不耐煩了,轉過身來看他,雙眼紅得駭人,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你不是說,要把自己賠給我嗎?”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恰好能成為壓死穆彥珩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憤怒、悲傷、驚惶、怨恨,所有的情緒和氣力都在這一瞬被抽離。
他很快平靜下來,抬袖抹了把臉,又深吸了兩口氣,而后似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輕輕回握住沈莬的手。
沈莬深深看了他一眼,將他的手握得更緊,用力之大,二人掌心皆被玉璜硌得生疼。
沈莬轉過身,牽著他繼續向前走。
穆彥珩乖順地任他牽著,亦步亦趨,走向恐懼與黑暗的盡頭。
好冷……越深的河水越涼,死亡的恐懼更激得他渾身發顫。穆彥珩別無選擇,又無限貪念地汲取著自二人掌心貼合處傳來的最后一點余溫。
他闔上眼,淚水混著河水滑落,在心底無聲告罪:爹娘,孩兒不孝……今生緣盡,恩情來世再報。
二人走至河中央,沈莬再次轉過身來,冷眼看著他竭力踮腳,方能不叫河水灌入鼻腔。
沈莬將他另一只手也握住,猛地拖著他沉入水底。溺水的窒息感驟然襲來,前兩次瀕死的記憶如潮水般將他吞沒。求生欲觸發的劇烈掙扎,加速著肺部空氣的流失,眩暈襲來,眼前的光影開始模糊。
可沈莬卻似鐵了心,死死攥著他的手,帶著他一同向下沉去。
穆彥珩正趕在意識徹底潰散前,抓緊向穆家列祖列宗告罪,眼前忽而綻開一點白光。
他正猶豫下去要不要喝孟婆湯,好徹底將沈莬這個謀財害命的混賬東西給忘了。那點光白卻在意識里越擴越大,直至遮天蔽日地籠罩下來,他的身體也隨之變得輕盈。
他的魂魄……已經升到天上去了嗎?
“睜眼。”一道熟悉的聲音貼著耳根響起。
也好,至少黃泉路上,還有沈莬陪著。
他吸了吸鼻子,卻被嗆得咳嗽起來。睜眼便見沈莬正托著腋下將他提出水面。兩人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梢、下頜不斷滴落。
一滴水珠順著沈莬眼角滑下,蜿蜒如淚。那人的聲音輕得像從水底傳來:“還走嗎?”
穆彥珩缺氧的大腦遲緩地運轉著,他還陷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呆呆看著沈莬的唇瓣再次張合:
“還走嗎?”
這回他聽明白了,不由撇嘴——沈莬是不是怕死啊,他都快見著太奶了,竟又被這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正愣神間,沈莬竟又毫無預兆地將他按入水中!瀕死的窒息再度襲來,復又被猛地提起水面。
這下穆彥珩是真怒了,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沈莬臉上,聲嘶力竭地嘶吼:
“你當殉情是兒戲嗎?!還是以為本世子怕死?!要死就痛快些!怕死就放我回荊州!”
他吼得腦袋發懵,蒼白的面頰亦被氣出兩片紅暈。
他以前怎么沒發現沈莬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以為投河是下餃子嗎?還帶反悔的?這瘋子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下了多大的決心!
穆彥珩死死瞪著沈莬,一雙桃花眼因憤怒睜得溜圓。沈莬似被他的氣勢懾住,怔怔看著他,半晌沒動靜。
待穆彥珩瞪得眼眶發酸,眼角泛紅,沈莬卻忽而笑了。
穆彥珩給他氣得眼前陣陣發黑,只覺自己被當作猴耍,壓抑了一夜的酸楚終被轟然引爆,淚水決堤,恨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