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穆彥珩在黃綢垂覆的案幾下抱緊雙膝蜷成一團,不住以眼神哀求老僧勿要暴露自己。
老和尚瞇縫著眼,捻了把銀須,由立改坐,算是應了他的請求。
遠處傳來二人搖晃簽筒的嘩啦聲,穆彥珩捏著自己的“下下簽”欲哭無淚。他果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慫包——
只敢在老和尚面前大放厥詞,說什么“偏要強求”,真見了正主,卻慫得只敢往桌底鉆。
可縱使他再不愿放手,沈莬決意要同自己一刀兩斷,他又能如何呢?
正胡思亂想間,頭頂忽而響起他朝思暮想的聲音:“第四十三簽。”
沈莬的聲音離得那樣近,隔著一層案板卻好似響在他耳邊。穆彥珩被駭得渾身一顫,隨即涌上來的卻是陣陣噬骨的麻癢,怪異的感覺直撓得他心尖也跟著悸動。
狹窄的視野里,老僧起身走向簽詩柜,在標著“四十三”的抽屜前站定,側首問:“施主所求何事?”
穆彥珩屏息凝神,恨不得將耳朵豎起來。
“姻緣。”
聽得這二字,穆彥珩心頭霎時五味雜陳。
沈莬怎會來求姻緣?和誰的姻緣?和自己的嗎?還是……擺脫自己之后,與旁人的?
老僧自屜中抽出張與他的如出一轍的粉色簽紙,折返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案幾下,似在揣測二人關系。
穆彥珩慌忙雙手合十高舉至眼前,連著自己那張簽紙一并夾在掌心,緊閉雙眼作哀求狀,模樣可憐又可笑。
老僧回到案幾后,并未將簽紙直接遞與沈莬,而是捻在指間緩聲念出簽文:
“紅鸞星動映殘霞,碧玉妝成卻是邪。佳期暗藏刀兵劫,良人笑處即天涯。”
沈莬聞言蹙眉不語,方今禾在旁亦默不作聲。
殿內一時陷入死寂,這可急壞也嚇壞了不明所以的穆彥珩。
怎么都不說話?這簽文到底什么意思?又是“殘霞”,又是“刀兵劫”的,怎么聽都不像吉兆……
他聽得似懂非懂,頭頂三人的反應又這般奇怪,急得他恨不能伸出腦袋親自看個明白——究竟是上簽,還是下簽?
他正焦灼難耐,頭頂忽閃過一道晃眼的銀光。
接著那看著年逾七旬的老和尚竟足蹬后墻,身形如鷂子般凌空倒掠出去。那張簽紙也隨著他的動作飄落下來,不偏不倚,正落在穆彥珩眼前——
其上書的,赫然是“下下”二字。
穆彥珩:“……”
他尚未來得及問候老和尚祖宗十八代,數名蒙面刺客已自偏殿四面破窗而入,手持利器,直逼沈莬而去。
一時間刀劍相擊的銳響、衣袂翻飛的風聲、木案碎裂的悶響,紛亂嘈雜、響徹頭頂。穆彥珩嚇得雙手輕顫不止,死死捂住嘴,方將驚叫咽回喉嚨,冷靜下來后,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盡快去找付銘!
付銘與寺中住持是舊識,此刻應在某處廂房閑談。這般大的動靜,他也該聽見了……怎么還不來!
穆彥珩正欲趁亂爬出桌底,半截手指剛探出黃綢,頭頂忽而響起一聲暴喝:
“別出來!”
穆彥珩大驚,本能地又將手縮了回去。沈莬?沈莬知道他藏在案幾下?!
縱然心頭駭浪翻涌,現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沈莬似有意將刺客引向偏殿東側,位于西側的穆彥珩正好趁此間隙從案底爬出,貼著墻根手腳并用地朝門外挪移。
指尖剛觸到門檻,未及冒頭,斜刺里一道破風銳響幾乎穿破耳膜——一支木箭擦著他發頂飛過,直射向殿中纏斗的數人。
竟還有弓箭手!
得知暗處有弓箭手,穆彥珩只得強壓下驚懼退至墻角。此時冒然出去,無異于活靶。可退守于此,他便只能眼睜睜看著沈莬與方今禾被圍攻。
死老頭,你倒是快來呀!
穆彥珩觀場中局勢,雖不過片刻,刺客已被反殺至僅余四人。然沈莬激斗多時,體力恐已消耗過半,要護著身懷六甲的方今禾以一敵四已是勉強,更何況暗處還蟄伏著這等箭術高手……
更為卑鄙的是,“滿樓”竟選在天竺寺動手。佛門清凈地,入內皆須解兵。沈莬與方今禾無趁手兵器傍身,只撿了死去刺客的刀劍勉強招架,劣勢更顯。
這幫亡命之徒,連佛門圣地都敢玷污,當真毫無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