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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彥珩不答,只跪地哭求:“付銘……算我求你,定要保住這個孩子。若孩子沒了,阿姊日后定會后悔……”
“到底怎么回事?!”他被囚期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別問了……求你,定要保住孩子……”
當夜,方今禾飲下付銘送來的落子湯。腹中刺痛驟如刀絞,她十指死死摳進被褥,雙唇亦被咬得鮮血淋漓,卻硬是一聲不吭。
耳邊瑞珠的哭喊聲漸遠,隨之另一個聲音逐漸清晰——
“今禾,我想和你生孩子。”
“今禾,你放心,我不是真的不學無術。為了你和我們的孩子,我定會早做打算。”
“待到戰事終了,我們一家便遷去我娘的祖籍益州。到時我們置些田產,或做些安穩營生……”
“今禾,你是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若能得娶你,觀復此生無憾。”
“真希望將來能生個女兒,最好長得像你。若是女兒,該叫什么好呢?”
想著那人說這些話時的模樣,方今禾的嘴角無意識牽動起來。幾聲壓抑的嗚咽終是混在痛苦的呻吟中溢出齒關,很快又隨著她的昏死,消弭在午夜的寂寥中。
淚眼朦朧間,瑞珠似看到方今禾眼角有一線水光。她慌忙抬手抹眼,再定睛看時,哪有什么淚痕。
是啊,這十年間,再苦再難,她也從未見小姐落過一滴淚。
一個月后,霍天行率三萬金吾衛抵達塞北,扎營次日即自后方強攻朔方鎮。憑借充足的糧草與“取敵人首級者重賞”的御前許諾,金吾衛士氣如虹,不出三日便一舉奪回朔方鎮。
與此同時,霍天行另派出一支兩百人的精銳,奉旨搜尋穆彥珩一行的下落,尋得后即刻護送回京。
然而,在親眼確認沈莬安好前,穆彥珩又怎肯離開塞北。出乎意料的是,方今禾非但不勸,竟還相邀他一同回朔方鎮。
她對護軍稱:女子出嫁從夫,便死亦當同穴,她必須回昶府等候夫君回來。實則深知昶君實狡詐多疑,若她與穆彥珩一同回京,必引其警覺遁逃。
左右援軍已至,暫無性命之虞,這兩人又一個賽一個的倔強,付銘只得放任他們重回昶府。
然此后于昶府守株待兔十日有余,未等來昶家父子,倒先迎來了由夏正率領的兩萬穆家軍。
穆彥珩大喜過望——竟是兩軍皆至!只要沈莬能再堅持半月,魏隴必將大敗突厥。
八月陰雨連綿數日,塞北終得一日晴好。
穆彥珩正心神不寧地陪同方今禾在院中散步,瑞珠突然慌慌張張地闖進來。未及開口,已是泣不成聲:
“小姐,好消息!”
原來朔方軍在糧絕箭盡、士心潰散之際,突聞我軍斥候冒死傳入的消息——得知兩路援軍已至,正于清水鎮后方猛攻,欲解其圍。
朔方軍低迷數月的士氣,頓時如枯木逢春,轟然暴漲。殘存的三萬將士在沈莬的率領下拼死頑抗,與南面金吾衛、西側穆家軍形成合圍之勢,血戰半月,終大破突厥,將其徹底逐出塞北。
聽聞此消息,穆彥珩與方今禾相顧無言良久。也不知是誰先笑,另一個也跟著笑了起來,只他二人笑著笑著,又都淚如雨下。
“沈莬……沈莬要回來了……”穆彥珩喃喃道。
“是啊。”她的玨兒要回來了。
戰事平息后,昶家父子終于九月初的一個午后出現在府門前。
方今禾迎出門,便見昶觀復滿面塵灰、衣衫破舊,推著輪椅上同樣形容的昶君實,二人俱消瘦了不少。
她與昶觀復隔著數級臺階相望,只聽那人輕輕喚了聲“今禾”,她還未及回應,面前二人便被聞訊趕來的金吾衛帶走。
昶君實失蹤數日,甫一回來,便聲淚俱下地向穆彥珩、霍天行等人伏地請罪。稱他們一行在巡邊途中屢遭阻截,期間更是被烏桓王囚禁了半月有余。對方見魏隴勝局已定,唯恐戰后被清算,才將他們放回。
雖是身不由己,然確因他失職,幾誤戰機。他已草就請罪書,唯待呈奏陛下。沒想到他的請罪書尚未送出,昶府的門檻卻先一步被禁軍鐵蹄踏破。
記憶中那片驚恐的嘈雜之聲,時隔十三年再次于門外炸響——哭喊聲、驚呼聲、打砸聲……如沒頂巨浪般洶涌而來。
只這一次,方今禾不再害怕了。
“嘭!”
房門自外被人踹開,破門的禁軍瞧見門內端坐飲茶的方今禾,皆是一怔。
不待他們喝問,方今禾仰首將杯中殘茶飲盡,而后從容起身向外走去。
她的神情太過鎮定,以致門外的禁軍一時不敢妄動:“你是何人?”
“昶君實的兒媳。”方今禾平靜道,“不勞二位,我自去前廳。”
及至前廳,里頭已烏泱泱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