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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莬問他哭什么。
他說是被一個啞巴和一個傻子氣哭的。
沈莬就不再理他。
后面他哭著哭著睡著了。再醒來,發現自己正趴在松石背上,對方背著自己回珩鳴院。娘親也不知何時出現的,正在邊上替自己打傘。
“娘?”他眼睛腫得有些睜不開。
“醒了?”娘親沒有問他為什么哭,只輕輕揉了揉他的眼角,柔聲道:“藏書閣年久失修,你睡著的時候,二樓西邊的房檐塌了,以后別再去了。”
他才不管藏書閣是西邊房檐塌,還是東邊房檐塌,第二日照樣罵罵咧咧起床,磨磨蹭蹭過去。
只是提著食盒到二樓,那個挑燈晨讀的少年再也沒出現過。
第48章
夢醒之后,穆彥珩只覺心頭郁結難舒,加之沈莬不在身邊,在書房枯坐半晌,竟落下淚來。
左右眼淚如何也止不住,他提筆在紙上畫下一株青梅枝。
畫完覺得宣紙甚是空曠,又在青梅枝底下畫了個臨窗閱卷的少年。
少年著一身玄衣,發冠高束,劍眉入鬢,即便垂著眼看不清五官,單看身姿氣度,也知俊逸非凡。
少年畫就不過轉瞬之間。倒不是穆彥珩畫技有多精湛,而是沈莬的眉梢眼角,他早已用筆墨描摹了上千遍。
“青梅”既包含了他對沈莬的渴望,也是取“青梅竹馬”雙關之意。
“青梅”有了,他這個“竹馬”又該如何登場呢?
既要沈莬一看便知,又不能叫旁人看出端倪。畢竟他贈物也是希望沈莬能真的用上,而不是藏著掖著,只敢在無人處掏出來。
直接畫人肯定不行,那便以物喻人。
沈莬看到什么會想起他?或者看到他會想起什么?
他回憶了半天,總覺得沈莬好像說過,但又記不起具體的物件。
當晚他從沈莬懷里探出腦袋,睜著求知的大眼:“你是不是說過我像什么物件,還是動物?”
沈莬聞言將他抱坐起來,跟端布娃娃似地卡著他腋下,將他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轉著看了兩圈。
“像什么?”穆彥珩期待道。
沈莬卻不答,摟著他重新躺下:“哭過?”
不問還好,一問穆彥珩又難受起來:“……沒有。”
沈莬將腦袋埋入他頸間,又開始貼著皮肉聞他,同時伸手按揉他的背心:“心肝瑯瑯受什么委屈了?”
“不許叫!”
穆彥珩往沈莬心口捶了一記,被這聲“心肝瑯瑯”臊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是想家了?”轉眼穆彥珩隨他上京已有半年。
“……有點。”反正他不會說實話。
話音剛落,屋里霎時陷入沉默,窗欞間漏進的月光都凝住了似的。
每次他哭,沈莬就會問他“可是想家”。他不愿說出真正的原因,便會順著說“是”。
類似的對話,半年里上演了不下數十次,一樣的開場,不變的沉默,永遠不會有后續。
沈莬不問他,要不要回去。
他也不敢問,何時能回去。
穆彥珩想,在這凝固的寂靜里,兩人應是想著同一個無解的問題:
他們之間,究竟能有什么樣的以后?
或者,他們會有以后嗎?
剛止住的淚水又從眼眶里涌出:“過了省試,你預備怎么辦?”
“參加殿試。”
“過了殿試呢?”
“不知道。”
穆彥珩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沈莬沒有像往常一樣哄他,只是靜靜聽著。
“我可以陪你考完武舉,至多不過再半年,之后呢?”
“……你想我怎么做?”
孑然一身的人做不出任何承諾,但只要穆彥珩想,他愿意為他做一切事。
“等武舉結束,陪我回荊州吧。”
他分明打定主意要放沈莬自己闖出一片天,可夜深人靜時,那些陰暗的念頭總在心底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