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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年紀相仿和同在京城這兩點來看,是幼弟的可能性最大,沈莬決定先從他入手。
幾經調查,他得知孟令儀的小舅名叫楊既白,住在城南的一處宅院,距離他和穆彥珩的住處只兩街之隔。
連續幾夜,沈莬趁穆彥珩入睡后,去到楊既白府上蹲守,皆撲了個空。今夜也是一樣,他正疑心是自己找錯了地方。
三更時,便有人打著燈籠進到院內。
“官人,怎還特意繞路帶我回府上,怕被雨煙姐姐知道啊?”一個甚是嬌媚的女聲調笑道。
“怕她作甚,不過在軟紅閣待膩了,換個地方。”
昏黃光線堪堪照亮腳前三尺,沈莬看不清兩人的臉,只聽聲音也能想象到,這楊既白大抵是個年輕的風流紈绔。
“是是是,你不怕,你不怕怎么不在軟紅閣點我?”
女人的聲音似嗔帶怨:“這都第幾次了,深更半夜帶我回府,一樣都是妓子,怎么只她一副正妻做派,點我就跟偷人似地見不得光?”
楊既白喝得有七分醉,大半個身子都壓在嬌小的女人身上,許是知道自己理虧,軟聲哄道:
“是我不好,讓酥酥受委屈了。可我這也是為你好。若真是在閣里鬧起來,你說紅媽媽是幫你還是幫她?”
女人不語,卻也不肯再往前走。燭光將兩人的身影投射在門扉上,相互依偎的兩個人,影子卻有股對峙的意味。
“怎么不走了?”楊既白問。
女人扶著他繼續向前,臨進門前留下一聲嘆息:“你這個風流鬼,到底是我欠你的。”
憑借聽來的只言片語,沈莬從軟紅閣附近的乞丐那打聽到——
軟紅閣乃紅媽媽倚仗京中權貴之勢所開,天南海北搜羅各色美人。表面做著皮肉生意,實則朱門顯貴暗通消息的秘所。
之前的頭牌“玉生煙”三年前溺斃后,紅媽媽不知從何處又找來一個“柳雨煙”,兩人俱是才情透骨,容顏絕世的人物。
說到這老乞丐一陣唏噓,猜想那兩位頭牌既有此才貌,淪落風塵前必定出身不凡,怎會落得如此田地。
沈莬打斷他,繼續追問楊既白和柳雨煙的關系。
說到風流韻事,老乞丐瞇起昏花老眼,黃牙間漏出幾聲“嘿嘿”低笑:“還能是什么關系。”
說來也怪,這京城有多少達官顯貴拜倒在柳雨煙的石榴裙下,偏生她在這高官如云之地,相中了一個八品芝麻官。
楊既白不過區區一個進士,大抵因著是楊貴妃的幼弟,才得了翰林院典籍這么個美差。不必點卯應差,每月俸祿照領,倒把秦樓楚館當成了第二個衙門。
沈莬又問“酥酥”是何人。
老乞丐答,薛酥棠乃前頭牌“玉生煙”的貼身丫鬟,“玉生煙”身死后,她無處可去,便留在軟紅閣做了清倌人。
“說是做清倌人,她和楊既白那點事誰人不知呢?”老乞丐又是“嘿嘿”兩聲。
沈莬不敢相信這么個流連花叢的浪蕩子,會和阿姊有關聯。可他又隱隱有預感——楊既白此人,定知道些什么。
穆彥珩發現近來沈莬外出的次數變頻繁了。從前是他哪一日進宮,沈莬就哪一日外出,現在幾乎是一日隔一日便要外出。
沈莬說省試在即,自己需得加緊練習,他雖然很不習慣,但也不能使性子叫沈莬誤了大事。
往好處想,他也正好得空能辦自己的正事——趁著沈莬外出,成日待在書房構想要雕刻在鼻煙壺上的畫樣。
說是生辰禮,多少含著他寓情于物的心思,既想讓沈莬一看便知他的心意,又不能太過直白,以致暴露兩人的關系。
尤其玉雕講究“三分畫,七分琢”,他雖也想全部親力親為,但為了最終呈現的效果,還是決定將雕刻一步交與玉雕師替自己刻現。
思來想去不知畫什么合適,倒是一日小憩的夢境給了他靈感。
——
“少爺,少爺您快醒醒。”
穆彥珩煩躁地抱著枕頭往床里滾,想罵兩聲,連嘴都懶得張。
“少爺,是您說要晨起去……”
松石話沒說完,迎面飛來一個枕頭。
“滾……”穆彥珩半掀眼皮,艱難看向窗外,哪里有半點天亮的跡象,分明還是深夜!
松石熟練地接住枕頭,恭敬遞到床邊,語氣又帶上了半死不活的苦味:“昨日您再三囑咐,要小的卯時叫您起床,說叫不醒就要扒了小的的皮。”
穆彥珩晃了晃漿糊似的腦袋,想起確實是自己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