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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怕死呢?穆彥珩想。
活著多好,他還有好多好多事要和沈莬一起做。單是一起在房檐上看星星,就怎么也看不夠。
轉(zhuǎn)念一想,又釋然了。
不管追殺的是誰,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活不了。
左右不是一起生,就是一起死。結(jié)果有什么重要呢?
穆彥珩頓覺自己豪氣萬千、胸懷無限。
此時此刻非得痛飲一杯,唯有烈酒才配得上自己下定的決心。
酒液入口綿軟順滑,似稀釋后的蜜水,夾雜著些許松脂的苦味。吞咽后,喉間留有松木的清香和淡淡的回甘,酒的辛辣后知后覺反上來,不烈,卻回味悠長。
甜酒……也配!
“這酒不錯,在哪兒買的?”穆彥珩轉(zhuǎn)著酒杯,猶在回味。
“不是買的,是我親手釀的。依著韻兒的喜好,釀造時加大蜂蜜和果干的配比,以減弱酒的辛辣苦味。”不知想起了什么,霍云錚忽然笑了,“我也是琢磨了好幾年,才找到最佳的調(diào)配比例。”
霍云錚一笑,李韻臨又是一陣臉紅。
這倆人眉來眼去半晌,又不明說背后的故事,直勾得穆彥珩心癢難耐。美好的愛情誰不想聽?尤其他還想從兩人的故事里吸取經(jīng)驗。
“既是特意為韻臨釀的,怎么不許他喝?”
霍云錚又是笑,剛要張口就被李韻臨捂住了嘴:“我喝多了容易說胡話。”
“什么胡話?”
“酒醒之后也記不得了,在外人面前失態(tài)總是不好。”
穆彥珩眼珠子一轉(zhuǎn),在石桌底下輕踩沈莬一腳,要他配合自己。
“既然韻臨不能喝酒,就不放在這讓他眼饞了,沈莬拿進去,再沏壺茶來。”他說“沏茶”,沈莬自然能懂他的意思。
待沈莬進屋,穆彥珩又想起另一件要事:“韻臨過來一下,我有事問你。”
他將李韻臨拉到院中一角,刻意壓低聲音,生怕被霍云錚聽了去:“你都送霍云錚什么生辰禮?”
“想送的平日就送了,生辰時倒也不會刻意準備什么。”
“頭一年也如此?”穆彥珩有些著急,眼看著沈莬生辰將近,他卻一點頭緒也無,“下月便是沈莬生辰,也是我頭一回為他慶生……”
李韻臨自然明白穆彥珩的意思,也很想幫上忙,只是回憶往昔,不禁汗顏:“我彈了一首曲子……”還是云錚要他彈的。
“霍云錚總給你送生辰禮了吧?”
看霍云錚寵妻的架勢,恨不得將世間所有好東西都送予李韻臨。
“……送了。”
“送了什么?”穆彥珩急道。
李韻臨似有些難以啟齒,偷眼看霍云錚,確定對方?jīng)]有跟來,才小聲道:“肚兜、銀托子、懸玉環(huán)、玉勢……”
呲——
穆彥珩正焦躁地輾著腳下的石子,聞言差點滑一跤。要不是他遍閱話本冊頁無數(shù),有幾樣單聽名字誰能想到用途。
“咳”他輕咳一聲,代替李韻臨臉熱:“有沒有……正常一點的?”
李韻臨搖頭。
“……”
穆彥珩暗罵了霍云錚一句“衣冠禽獸”,又生出些與李韻臨同為下位者的惺惺相惜之情。
“定情信物總有吧?”穆彥珩猶不死心。
李韻臨終于點頭,又偏頭去看霍云錚,回首時眼角眉梢都帶著溫柔笑意:“云錚要了我一綹鬢發(fā)。”
“作為回禮,他送了我一枚玉連環(huán)。”
李韻臨說著從頸間拉出一根靛青色的佩繩,青繩末端墜著一枚三環(huán)相扣的紅玉連環(huán)。這枚半指長的玉連環(huán),在陽光下似一滴剛落的鴿血,艷得驚心。
穆彥珩盯著看了一會,下意識呢喃:“鬢發(fā),玉連環(huán)……”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贈發(fā)便是以身為誓,除父母外,此生唯君可托。
前生、今生、來生,三生相扣意為永生,連環(huán)無解,與所托之人永不分離。
這般炙熱濃烈的愛意,兩人能排除萬難堅持七年之久,穆彥珩再不覺意外。雖對兩人的故事知之甚少,卻已足夠讓他為這份不為世俗接納的愛情動容。
穆彥珩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多余。好在沈莬適時出來,喚他們回去。
見著沈莬拿出的茶壺,穆彥珩剛生出的感動又生生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