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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聲音近到跟前,他方聽清人聲喊的是“公主”。陡地,一匹烈馬自坡頂騰躍而下,嘶吼聲裹著塵土撲面而來。
忽聞“咔嚓”骨裂之聲,那烈馬竟是肘關節先著地。它的兩條前腿以一個異常扭曲的角度彎折著,伴隨著撕心裂肺的長嘶,跪在地上不住掙動。
沈莬這才看到馬背上有人,那人緊攥著韁繩,低伏在馬背上,隨著傷馬激烈的掙扎顛動,幾乎要被掀翻在地。
以傷馬目前的癲狂狀態,那人一旦落地,必定被踏成肉泥,情況非常危機。
沈莬足尖輕點,幾步躍至近處,一邊小心避開傷馬的沖撞,一邊向馬上那人喊道:“姑娘,我數三聲你就松手,我接你下馬。”
那人在顛動中勉強偏過頭來,竟是幾日前見過的清嵐公主。
沈莬來不及驚訝,再次出言要對方相信自己,等孟令儀點頭,他便開始報數:“三、二、一,松手!”
一聲令呵,孟令儀松開韁繩,在傷馬又一次起身的嘗試中被拋向半空,沈莬左腳輕踩馬背,眼疾手快地攔腰將孟令儀撈起,帶著她翻身的同時,右腳重踩馬背借力,帶著人一躍退至五米開外。傷馬也被他一腳蹬翻在地,起身不能。
平安落地后,孟令儀仍心有余悸,伏在沈莬胸前不住顫抖。沈莬伸到她肩頭的手猶豫再三,到底沒將她推開。
等到一眾仆從驚慌失措地趕來,孟令儀的情緒也有所緩和,沈莬不動聲色地后退一步,恭敬行禮:“參見公主殿下。”
孟令儀整理好發髻衣衫,很快恢復鎮定:“沈公子不必多禮,是我要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才是。”
沈莬不想與皇室之人過多接觸,見對方無礙,正欲告辭。孟令儀突然捂住左胸口,用力到指甲嵌入衣料,抓出猙獰褶皺。接著整個人軟倒在丫鬟懷里,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公主!”
眾人又是一陣慌亂,兩個年紀小的丫鬟輕聲抽噎起來,隨行的太監也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孟令儀既是穆彥珩的表姐,他便不能放任不管。
讓丫鬟將孟令儀扶到一處樹蔭下歇息,道一聲“失禮”,輕搭上對方左腕,脈搏在指下驀地凸起又迅速消失,確是驚脈。除此之外,并未把出其他異狀。
見沈莬蹙眉,孟令儀虛聲道:“無礙,老毛病了,休息一下便好。”
邊上小丫鬟不住抽噎:“公主有心疾,今日受了如此驚嚇,怕是舊疾復發。”
沈莬點頭,沉默地退至一旁,是聽候差遣的意思。
孟令儀心下暗喜,面上做出歉疚的神情:“給沈公子添麻煩了,我原是要去清虛觀為母后祈福,想著城郊人少,正好騎馬過過癮,沒想到剛騎出一段,就遇到四匹野狼……”
她設想,沈莬合該對她會騎馬感到詫異,又或是通過祈福一舉感受到她的孝心,再不濟總該關心兩句她遇到野狼有無受傷之類。
沈莬卻沒接話,轉而問臨近的太監:“可有馬車?”
太監下意識看了眼孟令儀,一臉為難:“只剩車輿了。”
說罷,眾人一齊看向土坡下那匹傷馬,馬嘶停了,馬身也一動不動,不知是死了,還是暈了。
沈莬以指捏哨喚來飲虹,輕踩馬鐙一躍而上:“車輿在何方向?”
孟令儀本就坐著,沈莬驀地上馬,又身高八尺有余,居高臨下看過來時,一雙冷淡的三白眼非常具有壓迫感。
被男人俯視是第一次,在這樣的視線下心臟悸動更是頭一回。
太監為沈莬指路,不久后沈莬背著晌午正高的日頭馭車而來。
孟令儀方才那點被忽視的不快,在見到沈莬親自為自己御馬后瞬間煙消云散。
坐上馬車,透過車簾縫隙不時瞥見沈莬寬闊的肩背,她恍惚想起曾在《詩經》中讀過的“駕車迎親”。
才見過兩面,就想讓眼前的男人迎娶自己,孟令儀自己都覺得荒謬。
莫不是孤身久了,稍微遇上個好的,就饑渴難耐了吧……
孟令儀在心里不住告誡自己要清醒,沈莬絕沒表面這般好,帶著試探,和對自己的警醒,再開口時已不似先前柔和。
“聽說沈公子和彥珩是好友,這倒有些稀奇。彥珩自幼調皮頑劣,倒不想能結交到沈公子這樣沉穩正派的朋友。”
她故意說穆彥珩的壞話,想看沈莬如何作答。
“自然是人以群分。”
“……”
這沈莬倒是不按常理出牌,孟令儀忍不住勾起嘴角,興致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