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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彥珩撇了沈莬一眼,后者只顧坐著喝茶,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看來是等著他這個一家之主做定奪,穆彥珩心里高興,連帶著看霍云錚都順眼不少。
出門在外多個人多份照應,況且他對李韻臨很有好感,沒理由拒絕。
他們剛到通州,要趕到北海還需三日。霍云錚對京畿一帶十分熟悉,據他說從通州到天津衛需得兩日車程,且中途并無大型客棧,偶有的小客棧不但住宿條件差,還時常客滿,需得做好露宿荒野的準備。
穆彥珩一聽要露宿荒野都想打道回府了,轉頭一看嬌滴滴的李韻臨都沒說什么,他也只得把牢騷話咽了回去。
要不說出門得看看黃歷呢,他們辰時出發,行至酉時,別說像樣的客棧了,一路連個簡陋的茶棚都沒見著。
夜間不便趕路,他們觀察地勢準備找個背風的平地休整。休憩地點尚未找到,天色將黑未黑之際,又下起了瓢潑大雨。
等好不容易找著個破廟避雨,四人皆已被淋得狼狽不堪。
沈莬點著火折子查看破廟的門楣,穆彥珩揪著他的袖子緊緊貼著。這破廟頗像志怪小說里妖魔鬼怪的藏身地,雨天里更是黑漆漆、陰森森的滲人。
穆彥珩又嫌棄又害怕,扯著沈莬的袖子往外拖:“我不要住這,里頭肯定有老鼠。”
外頭的雨勢也容不得他們挑剔,沈莬攬著他的腰半扶半抱帶著他往廟里走:“低頭,上面有蛛網。”
一聽有老鼠,李韻臨牽著霍云錚的手不由收緊。霍云錚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對這等骯臟之地也是不喜,他將李韻臨打橫抱起,輕聲哄道:“別怕,我抱著你,老鼠爬不到身上。”
“不行,放我下來。”李韻臨掙動了兩下,又不敢大力掙扎,唯恐傷到霍云錚的手腕,后者卻固執地將他抱著。
待將壁上的四盞燭臺一一點亮,昏黃的光暈漸次暈開,這才看清腳下竟是一方巨大的八卦陣。道觀不大,總共就一間神殿,空蕩蕩的供神臺倒是有十余座,卻不見一尊神像。
荒野、大雨、破道觀、八卦陣……怎么看怎么詭異。
他們清掃出一個供神臺,留穆彥珩和李韻臨在觀中休息,沈莬和霍云錚出去拾些干柴回來生火。
“阿嚏”,夾雜著雨水濕氣的夜風從破窗的大窟窿里灌進來,讓穆彥珩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李韻臨遞了塊帕子給他,穆彥珩乖乖坐在臺上晃著兩條長腿,自然地揚起臉等著:“你說會不會有老鼠呀?”
李韻臨捏著帕子的手一頓,而后替穆彥珩擦拭起頭臉上的雨水:“沒有……”
吱吱吱——
他話還沒說完,左前方燭火照不到的一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啊!”穆彥珩驚叫一聲,竄起來躲到李韻臨身后。
李韻臨也有些害怕,但他畢竟比穆彥珩年長幾歲,這時候需得有個做哥哥的樣子。他顫著手將火折子吹亮,舉著照向發出騷動的角落。
只見幾只拳頭大的黑影快速從一張破爛草席下竄了出來,草席一角被掀開,露出一只臟污不堪的破鞋來。
“沈莬!沈莬!”穆彥珩嚇得大叫,腦袋緊貼在李韻臨背上,一眼也不敢多看。
李韻臨護著穆彥珩后退,眼睜睜看著草席晃動了一下,又露出一截干瘦污穢的小腿,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尸體。
“好像是尸體。”
“沈莬!你快來!”穆彥珩幾乎要被嚇破了膽,朝著門外不斷呼喊。
“尸體”被他的喊叫聲喚醒,猛地在草席下伸開四肢,草席王八詐尸駭得穆彥珩眼中泛淚,雙腿發軟,求救聲也弱了八度:
“沈莬,詐尸……詐尸啦!救命!”
他越喊,草席下動靜越大。“尸體”一個挺身坐起,直接將草席整個掀開。顯出個披頭散發、形容枯槁的“陳年干尸”來。
沈莬終于在穆彥珩快昏倒前趕了回來,將他護在懷里不斷安撫:“不是尸體,是個行乞的老者。”
老乞丐叫人攪了好夢,睜著昏黃的眼珠將他們四人上下打量了幾番,發出的聲音干涸嘶啞:“各位公子,能給點吃的嗎?”
這乞丐看著枯槁瘦弱,又上了年紀,應該構不成威脅,沈莬遂扔了塊酥餅過去。
老乞丐原是想能討個饅頭便好,沒想到竟得了塊帶油水的酥餅。立刻兩眼放光四肢并用地爬過去,撿起后狼吞虎咽地啃食起來,粗魯的啃食聲在寂靜的雨夜里聽著格外滲人。
穆彥珩還在疑心對方是惡鬼化形,又怕被人笑話自己膽小,只得貼在沈莬耳邊小聲嘀咕:“他會不會是鬼變的?我們還是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