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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尋松了口氣,好歹沒把錢扔了。
他道:“在哪里?我這周回家拿了給你交住院費。”
康民板著臉,“我不用她的錢。”
康尋不想跟他多說話,煩躁道:“我自己回去找,你休息吧?!?
康民說了很多話,康尋一句也不想聽,拿著病歷看了一眼,醫生的字太飄逸,他一個符號都看不懂,但不影響他胡謅:“你的骨頭壞死了,不治好再也不能種地?!?
康民最在乎的就是他那塊地,總算老實了。
或許是因為受傷疼痛難忍,康民居然沒有追究他跟陳姣聯系的事,只會望著病床對面的墻壁發呆。
各種手續跑了一上午,康尋沒生過大病,沒想到住院是這么麻煩的事情,各種窗口繞來繞去,比聽一上午的英語課還要疲憊。
陪康民吃了午飯后,康尋返校拿試卷,午休時間,窗簾緊閉,沒有燈光,他輕手輕腳回座位。
徐爾腦袋枕著胳膊,在他靠近時抬起頭,看到他一臉疲色后,用手指了指康尋的書包。
“作業都在里面了?!?
徐爾沒問別的,腦袋又低下去,抵在已經泛起紅印的胳膊上。
康尋拎著書包悄聲出了教室。
下午兩點開始手術,康尋簽了字,看著康民進手術室。
他拿了試卷出來寫。
隔壁手術室推進去一個人,跟來的家屬哭成一團。
康尋把試卷收起來,他換了位置,坐在一個角落里,把長椅留給其他家屬。
手術進行到晚上八點才結束,康尋在醫院附近買了個躺椅,擺在病床邊做臨時床。
躺椅長度不夠,他只能把腿委委屈屈地縮著。
康民中途醒了一次,支支吾吾說了什么,還掉了些眼淚,康尋只當他還在埋怨,應付著說沒花什么錢。
病房里彌散著難聞的藥水味和清潔劑味道,康尋幾次入睡失敗,用手機給徐爾發了一個累哭的表情包。
這是他最近才發現的,同齡人都喜歡發表情包代替文字,他也學著這么用。
徐爾給他回了個貓貓問號臉。
徐爾:你還回宿舍嗎?
康尋:不回,我爸摔斷腿做了手術,我得在醫院守著
徐爾:手術怎么樣?
康尋:很成功,我請了一周假照顧他,下周才能回去上課
徐爾:每天中午來學校拿作業
康尋:貓貓點頭.jpg
他拿聽力當催眠曲,戴著耳機聽了半宿,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破曉時又被康民的哭聲吵醒。
康尋嘆氣,坐起來,聽著康民訴苦。
那天夜里摔倒后,康民一開始沒呼救,想靠自己回到家,撐了一會兒受不了才喊人,正巧碰上了村里人經過,他們嘲笑了他一通,然后一溜煙走了。
后來康民時常做噩夢,夢到他最信任的村里人排著隊來嘲笑他。
康尋被村里的同齡人排斥多年,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但這對自尊心極強的康民來說,算是畢生恥辱了。
他耐心聽完,告訴康民不回村去,就再也不用看到那些人了。
又是一陣沉默,康尋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康民還是舍不得那個地方的。
周六他回了趟家,康民始終不愿告訴他錢放在哪,他找了好久,才在康民房間的地下挖出來。
紅布包裹著厚厚一打錢,表層的幾張散發出腐爛的味道,再晚幾年就該壞掉了。
他回鎮上,去銀行辦卡,存錢,再去醫院交剩下的費用,聽康民絮絮叨叨抱怨。
這周被折騰得心力交瘁,或許是沒機會面對面好好說話的緣故,明明才不過一天時間,他覺得自己一百年沒見徐爾了。
康民康復做得不錯,晚上可以自己起夜了,他主動提出讓康尋回學校去,并且強調他只住到月底就回家。
解決了一樁難事,康尋沒覺得輕松多少。
康民的身體需要長期有人看護,住院期結束他必須跟著康民回山上。
也就是說,再過半個月,他就不能跟徐爾一起上課了。
踏著寒風走出醫院,康尋嗆咳了一聲。
山上的氣溫更低,去年這個時候已經下過一場雪了,下雪就會刮風,將信號隔斷,村民沒有了娛樂方式,只能縮在被子里說些閑話,或者逗弄在屋里避寒的牲畜。
回到學校,康尋站在宿舍樓的臺階旁,徐爾下樓打水看到他,挺高興地快步走過來。
“叔叔好些了吧?”
“嗯,可以自己做恢復運動了?!?
康尋這么說著,朝徐爾走近了一些,盯著他的脖子看,“你身上起疹子了?”
徐爾不在意地撓了下,“換季過敏或者冷空氣過敏了吧,我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