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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采晴被推著走了兩步，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可真到了桌旁還是十分局促地拉開椅子，盡量輕手輕腳不發出聲音。

哪怕如此小心，待到坐下的時候，還覺得忐忑又尷尬——唉，早知道當初不和舒明挑破窗戶紙了，現在坐在人家旁邊，真有點不知道手腳往哪里放了。

她別別扭扭地坐了一會兒，幾乎要落荒而逃的一刻，余光中卻瞥見修長的手指，推來一張白白的紙片。

什么戎……她定睛一瞧，導演名片？

直覺已經先理智一步讓她心臟狂跳了

。

不再是為了愛情的心動，而是——戎安康三個字背后代表的含金量！

哪一個演員，沒有一點對事業的野心呢？

容采晴瞪大眼睛，等回過味兒來暈乎乎抬頭一看，果然是舒明。

對方沖她笑了一下。

人聲嘈雜之中，容采晴被他的面龐晃的失神。

身不由己的走神之后，她幾乎想苦笑出聲了。

難道她失戀已落魄到如此地步，需要人來推資源安慰了嗎？

她有這般不體面嗎？

舒明卻仿佛看出她的內心疑慮，語氣定定，極認真極鄭重。音量也不大不小，是兩個人即便不湊近也剛好能聽清的程度。

他說：“三月份的時候，我們拍過一場雨里的戲，你還記得嗎？”

舒明講話時語氣太珍重了，十足十的談正事模樣，容采晴也被感染，不自覺坐端正了。

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自己幾乎擺了一個學生坐姿來認真思索：“是你撐傘的那一幕嗎？”

“對。”

舒明點頭回應：“那場戲拍的太漂亮了，盡管在雨里，但你的情緒自然又生動，很好看。”

這是實話。

容采晴當時一遍又一遍地在雨里琢磨戲，幾乎膝蓋都紅腫了，可情緒一點也不差。

“我當時手頭剛好有一個待進組的電影，是九一八事變的紀念電影，里面剛好有一個角色很貼合你。所以我四月就向戎安康導演推薦了你。”

有人嘗過天降大餅的滋味嗎？

容采晴從小到大都并非一個很幸運的人，她事業上的成就，是她嘔心瀝血一點點摸爬滾打出來的。

今日第一次感受到貴人的照拂，這大餅太沉重了，砸的她暈頭轉向，幾乎連眼睛都聚焦不了了。

九一八事變的紀念電影……這是什么概念？

這是什么概念？！

這是多少人頭破血流都搶不到的珍貴資源啊！

真的、就這樣砸在她的頭上了嗎？

她呼吸急促，幾乎一時間喘不上氣來，只覺得喉嚨被興奮的心跳聲堵塞住，熱氣從肺部進入鼻腔，再進入后腦中，變成一團漿糊。

也許是看出了容采晴一開始的疑惑，舒明直視她的眼睛，補上了一句。

“我一直認為，你是個十分優秀的演員，你值得這樣的機會。”

其實這句話很難講，說的不好顯得刻意，說得太急顯得輕浮，但舒明就有這樣的本事，讓你感到他發自內心的真摯的欣賞。

是一位演員對另一位演員的愛惜之情。

無關男女感情，無關私人情緒。

是一種惺惺相惜的情感。

容采晴幾乎眼眶都要發熱了，但舒明坐在她對面，語氣從頭到尾都輕輕巧巧。

他倒沒覺得有什么。

回頭望去，他就是這樣一路被各位前輩、導演提攜上來的，于是他也愿意把這樣的善意傳遞下去。

他已經有了這樣的資本了，為什么不做呢？

他繼續道：“只是戎導一來十分看重臺詞，你普通話不標準，必然是很吃虧，二來你情緒過于外放，銜接處做的不夠細膩……”

兩個演員本身就都相當有實力，一談起演技來立刻沉浸了下去，很有學術探討的氛圍。

興致上來了，舒明還有閑心信手拈來地舉了幾場戲的例子。容采晴簡直是越聽越心驚，這人竟然對她的許多演繹方式爛熟于心，有些習慣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

可見舒明究竟下了多少功夫，今日的推薦也絕不是她告白后的心血來潮，而的確是早已關注。

她確實與外表的風情萬種不同，本質上是個大大咧咧的人，所以情緒外放而不夠細膩……這還是她的演技老師下的論斷，一點錯都沒有！

又悄悄瞄一眼舒明。

這人捧著溫水杯，輕輕啜飲一口，整個人狀態好到幾乎在水晶燈下發光。

既近到可觸摸，又覺得天人之姿，遙不可及。

好矛盾。

她低下頭來不再左顧右盼，還沉浸在興奮又感傷的思緒里，吃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的時刻，身旁的人早就已經悄悄推開椅子起身接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