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夜晚照明有限,她的聲音散在黑夜中,如同報喪的鬼魅。
劉桂芳和祝吉祥都嚇得沒動,直愣愣盯著失去了動靜的老太太,空氣仿佛凝固一般,人也仿佛凝固一般。
最后是祝嬰寧主動打破了這份僵窒的死寂,朝老太太的方向走了過去,慢慢蹲到她身側,將她沉重且肥胖的身軀翻了過來。
她死了。
像是凍死的。
死人和活人擁有不同的顏色,死人是石頭般的灰,即使是沒有任何喪葬經驗的人,也不可能將死人和活人混淆。
祝嬰寧心里清楚地知道她奶奶已經死了。
但她還是徒勞無益地伸出手,在她鼻子下探了探,又去聽她心跳,然后找到老人家胸部正中的位置,兩手交疊,做起了cpr。
她大學期間做志愿時接受過相關培訓,她還記得心肺復蘇每分鐘要按100-120次,按壓的深度也要足夠,不然是沒用的。她數著數,一次又一次深深朝下按,邊做邊朝身后喊:“快打120!”
冬夜雪花飛舞,她卻滿頭是汗。
01、02、03……
循環一個接一個數過去,祝嬰寧逐漸數不清自己做了多少個了,只知做到最后雙臂發麻,肩頸酸澀,腹部因過度繃緊而硬如鐵塊,吸入的冷空氣就像碎玻璃一樣橫七豎八地扎她的肺,她是被人從后面拉起來的,不知是誰告訴她,別做了,人已經死了,就讓她體體面面地去吧。
老太太死在了村道上,嚴格來講也是死在屋外而不是屋里,照例不能進祠堂,然而村里人見他們家連去兩個人,可能也覺得他們可憐,就連最古板最守舊的人也說,那好吧,你們就把老太太停祠堂去吧。
一個屋里,一個屋外,兩具尸體。
不會再有人知道那晚她為什么獨自下床,獨自推開重重的鐵門來到了村道上。
她想去做什么?真相已隨雪花湮沒,村里人都說母子連心,老太太一定是感應到兒子去了,所以大半夜突然掙扎著爬起來,想去找自己兒子。
誰知?
可憐可憐。
**
由于村支書一再強調一切從簡,減少人員聚集,因此祝大山和老太太的葬禮并在了同一天。
殯儀隊總算拿到了申請,祝嬰寧將情況告訴他們時,他們說一個人也是唱,兩個人也是唱,無所謂,只要湊在一起辦了就行。
黃道吉日選好,就在三天后,其余都還好說,老太太埋葬的地點是一早就挑好的,在祝嬰寧早逝的爺爺旁邊,元寶也夠用,因為祝嬰寧這幾日超額折了很多,麻煩的是棺材——被祝大山用了,現在還缺一個,只能臨時從殯儀館里買。
殯儀館派了專車送過來,劉桂芳摸了摸棺材的材質,說棺材材質不行,但也只能湊合了。
定好棺材,還得請人化儀容,還有各種香要上,祝嬰寧兩天兩夜沒合眼,跑前跑后,又是找人,又是各種祭拜。葬禮前一天,她總算堪堪將所有事務忙完,對劉桂芳說她要去休息一下,隨后便出門了。
劉桂芳自己魂不守舍,嗯了聲,也沒在意。
到了晚上,祝吉祥從醫院回來,進屋先把鞋柜踹了,說拉扯到現在,狗日的醫院只愿意賠22萬,還對他說再高就法庭見。
他罵罵咧咧完,說:“我得跟我姐商量下!我姐呢?”扭頭問劉桂芳。
劉桂芳渾渾噩噩,回想片刻,遲疑道:“她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明早就要葬禮了,現在晚上十點多,她還去哪?!”祝吉祥焦躁得不行,低頭決定給祝嬰寧打個電話,結果電話撥過去,祝嬰寧的手機鈴聲卻在屋里響了起來。
他循聲找過去,發現祝嬰寧把手機放在了臥室里,她沒帶手機。
劉桂芳這才意識到不對,畏畏縮縮走過來,無助地問祝吉祥:“你姐呢?”
“我哪知道?!”他煩得忍不住吼了劉桂芳一聲,吼完煩躁地抓抓頭發,“……行了,我去屋外找找,說不定在別人家。”
話音剛落,鐵門就傳來了叩叩兩道敲門聲。
劉桂芳與祝吉祥對視一眼:“是你姐來了?”
祝吉祥走去開門,門本身就半掩著,中間有道細縫,他用力將門朝兩邊拉開,抬頭瞧清門外的不速之客后,卻愣住了。
第211章 10%
不速之客穿著一件銀色沖鋒衣,拉鏈拉高到喉嚨的位置,挺立的衣領擋住了精致的下巴,呼吸時白霧自鼻間溢出,繚繞在空氣中。
“……許思睿?”
怔愣過后,祝吉祥的問候語語氣并不多么溫柔。
許思睿可能也沒想到來開門的是他,愣了短短一秒,隨后伸手將掛在下頜處的醫用口罩重新拉上去戴好了。
“?”
祝吉祥還沒來得及因他這個區別對待明顯且侮辱意味極濃的動作生氣,他便越過他的頭頂,朝屋里瞧了瞧,若無其事地問:“你姐呢?她不在家?”
屋內的劉桂芳聽到了門口的談話,從里間走出來,看到許思睿,先吃驚地“噯”了一聲,隨后才結結巴巴答:“她……下午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看,連手機都沒帶。”邊說邊舉起祝嬰寧的手機揮了揮。
“你跟他
說這些干什么?”祝吉祥不耐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入門的通道,臉色不大好看,肢體語言已經明明白白表示他并不想讓許思睿進來,被劉桂芳從背后拍了拍胳膊,才不情不愿地往旁邊挪開幾毫米,露出一條蒼蠅都未必能夠通過的細縫。
許思睿并沒有理會他,也沒有任何要進來的意思,聽說祝嬰寧不在家,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對劉桂芳說:“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