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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館與戲劇團在同一層樓,褚佳婷還記得。
祝嬰寧將自行車停在了上次來的位置
,和她一起往三樓走。樓道里烏漆嘛黑的,感應燈年久失修,必須走到樓梯頂部才會延遲亮起,隱隱約約有小孩子中氣十足的“喝”“哈”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來到三樓,橡膠的氣味混合著小孩子的聲浪撲面而來。
里面練武的大多都是小豆丁,從正門走進去,打眼就是一群平均身高一米三的小孩穿著跆拳道服繞著場館跑步。
褚佳婷往里面瞄了一眼,頓生退縮之意:“怎么都是這么小的小孩?我不學了。”
雖然都是小學生,但小學生也細分為低年級的小學生和高年級的小學生,很顯然,褚佳婷這種高年級的小學生和里面那些低年級的小學生玩不到一起。
這個認知讓祝嬰寧感到怪可愛的,她沒忍住笑了幾聲,又怕傷害到褚佳婷的自尊心,趕緊找補:“沒事,如果沒有你的同齡人,我可以陪你一起上課。”
這句話讓褚佳婷好受了不少,總算跟在她身后進去了。
她們找到場館的負責人,是個中年男性,肌肉很結實,面相倒是慈眉善目的。說明了來意,祝嬰寧問:“所以我想問問,有沒有體驗課能讓這孩子試一試,看看她對散打有沒有興趣?體驗課我們也可以正常交錢的,如果能安排她和同齡孩子同班就更好了?!?
“散打啊?”負責人說,“學散打的女孩不多呢,家長一般都是送女孩來學女子防身術或者武術、跆拳道這些,散打對肌肉爆發力要求比較高,很多家長一方面是嫌它不夠文雅,一方面是怕女兒傷到。”
“沒事,我們就練散打。”祝嬰寧說。
“那過來這邊試試吧?!必撠熑藥齻兇┻^一扇門,來到了另一個場館,指著里面對著沙包練習的幾個男生和一個女生說,“這些都是學散打的,中級班。我們這散打教練就這一個,你要不介意就讓孩子上去跟著練練吧,我也不收你們錢,反正先看看有沒有興趣嘛。這些男生都是高中生,女生可能讀初二吧,這算同齡人嗎?”
祝嬰寧看向褚佳婷,詢問她的意見,褚佳婷說:“可以?!?
比起跟比自己小的人混在一起,顯然跟比自己大的人一起玩更容易接受,祝嬰寧了然地微笑,對負責人說:“那就這樣吧。”
她說完,回身在場館里找了張墊子坐著休息,目送褚佳婷獨自走去散打教練那邊上課。
她相信孩子們之間有孩子們之間的相處之道,身為家長,很多時候需要做的不是干涉,而是信任。
信任她擁有融入集體的能力,信任她能自己闡明來意,信任她能處理好初學者與中級班之間的銜接。
果不其然,經過了最初十幾分鐘的生疏與磨合,接下來,褚佳婷很快融入到了那群人中,也敢向教練問問題了。
教練指導完幾個學員,見有閑余,于是過來糾正她的姿勢,跟她說要怎樣站、怎樣握拳、怎樣發力才不會傷到自己。
褚佳婷學得很認真。
散打這邊都是大孩子,沒有跆拳道那邊吵,祝嬰寧坐在墊子上休息時,能聽到樓上戲團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唱戲聲,還是那首《穆柯寨》,還是那個女聲,在唱——
我本仙家一門徒,文韜武略世間無。
練就連環金鎖陣,勝似當年八陣圖。
直拳,擺拳,鞭腿。
圓場步,把子功,耍翎子。
汗水滴落地面,匯成生生不息的女孩的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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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一個半小時的體驗課,褚佳婷渾身熱汗、臉頰紅撲撲地跑向祝嬰寧,對她說:“我餓了?!?
“好,那我們去樓下吃夜宵?!?
她還是付了這節課的錢,完事后和褚佳婷一起來到樓下大街,問她想吃什么。她說她口渴,想喝點帶湯水的。于是祝嬰寧在餛飩鋪子點了兩碗餛飩。
餛飩端上來,褚佳婷顧不得燙,一手拿勺子,一手拿筷子,埋頭狂吃,完全沒功夫說話或者做其他事,直到半碗下肚,她吃飯的速度才逐漸慢下來,扯了扯汗津津的衣領,抽兩張紙巾擦汗,抬頭見祝嬰寧吃得很少,忍不住問:“你怎么都不吃?”
“我沒運動,還不餓?!弊雽幷f,“等放涼了我再吃點兒。你那份夠嗎?不夠我再去旁邊小攤給你買兩根烤腸?!?
“夠了。”褚佳婷打了個嗝。
祝嬰寧點點頭,想起方才在樓上結賬時,教練對她說的話,笑吟吟向她轉述:“剛教練跟我夸你呢,說你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很強,你真沒學過散打嗎?”
褚佳婷愣了愣,垂眼看著面前的餛飩湯,說:“也不算學過吧,是我偷師,在武館外面瞧見別人在上課,偷偷跟著學了幾招?!?
“哦?為什么會想著偷學呢?是對這個感興趣嗎?”祝嬰寧問。
“……不是吧?!彼粗鴾肜锷㈤_的一顆餛飩,“是因為我想著,只要我學會打拳了,我爸就不敢打我了?!?
這回楞住的成了祝嬰寧。
褚佳婷掀起眼皮,瞧清她的臉色,頓時又別扭起來:“你不用這樣,我爸打我是因為我老是欺負我妹?!?
“什么叫做‘欺負你妹妹’呢?”她輕聲問。
褚佳婷說:“我作為姐姐,老是不讓著她。沒把愛吃的食物讓給她,也沒把喜歡的玩具讓給她?!?
祝嬰寧忽然感到很難過。
“我不讓給她,除了我自己喜歡那些東西,還因為我就是想看她哭,就是想惹我爸媽生氣,因為我嫉妒我爸媽偏愛她。六歲以前,我爸媽最愛我,六歲以后,他們就不愛我了??赡芪疫@輩子就是沒人愛的命吧?!彼f著,自嘲般笑了笑,用筷子將那顆岌岌可危的餛飩戳得更爛。
餛飩的餡飄散開來,將清澈的湯水攪得渾濁不堪,褚佳婷說,“不過即使這樣,我也只認他們一對爸媽,只會給他們養老。他們對我再不好,也把我養大了,我不需要再有其他父母?!?
她抬頭看著祝嬰寧,可能因為談論的話題涉及到祝知微,而祝嬰寧又是祝知微的熟人,她眼神中帶了幾分戒備,像是順勢要與祝嬰寧也劃清界限似的,生硬地說:“我不會給那女的養老,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系。至于她跟哪個野男人生下了我,我也沒興趣知道。”
祝嬰寧沒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