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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嬰寧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好笑道:“我打你干什么?我又沒生氣。”
“你真沒生氣?”聞言她僵硬的脊背才松弛下來,小心翼翼覷看祝嬰寧的臉色。
“真沒。”她與她并排朝前走,在沈霏如釋重負的時候,卻陡然將話鋒一轉,“雖然沒生氣,但我得跟你對下帳。”
“落地臺燈?人體工學椅?燕窩魚翅?”她邊逐一念出這些物品的名字,邊用眼尾余光朝沈霏掃過去,眼神似笑非笑,“……都是你媽媽寄來的?”
沈霏瞬間蔫了:“隊長,我果然還是錯了。”
她卻噗的一聲笑了起來,捂著肚子,笑得停下了腳步。
“你笑什么?”沈霏絞著自己的手指,戰戰兢兢。
“我只是覺得許思睿當了你半年的‘媽媽’很好笑。”她越想越覺得太逗了,笑聲逐漸變成了哈哈大笑。
這么一說,沈霏自己也覺得挺好笑的。
兩個人扶著對方的肩膀面對面笑了半天,直到笑聲止息,祝嬰寧才抹著笑出來的眼淚問:“你和許思睿究竟是怎么認識的,你們也不是同個大學呀?”
“哦,這主要是因為我師兄……”
大一第二學期,她得知系里有名的老師在招本科生新生進實驗室,由于第一學期績點不錯,她試著申請了一下,最后成功加入了老師的團隊,而身為研一生的鄭博宇也是其中一員。當時他們正在做游戲公司的外包項目,整個項目主力是鄭博宇,老師讓她跟著鄭博宇學習一下,那時她對自己究竟想做什么還沒有明確的想法,抱著多去嘗試的心態答應了。
跟著鄭博宇干了一段時間,她很快發現自己在游戲方面并沒有多大天賦和興趣,不像鄭博宇這種既被老天賞飯吃又對游戲有著狂熱癡迷的人。她的興趣點逐漸轉移到了web開發那邊。不過抱著做事有始有終的心態,她還是勤勤懇懇地完成鄭博宇布置給她的任務,也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有用的編程思路。
然后……
大二剛開學,許思睿突然找來了。他和他們雖然同在上海,卻是不同學校,學校之間少有往來。
他來的目的很明確——來挖人。
準確地說,來挖鄭博宇。
許思睿說自己是通過鄭博宇手頭這個外包項目的原公司發的游戲預告片而對開發產生興趣的,查了下資料,發覺竟然是在校大學生做的,于是更有興趣了。
聽起來很詭異,畢竟那時許思睿自己也才只是一個大二學生,離畢業還有好幾年,先別說挖不挖得成的問題,就算挖得成,到了許思睿畢業那年,事情誰又還說得準呢?
雖然鄭博宇覺得這小子性格極其古怪,想法更古怪,而且——臉又長得那么帥,他一看就來氣,不過認真交談一番以后,他驚愕地發現他們的理念乃至編程習慣都非常合拍。
許思睿拿了自己正在做的項目給他看,鄭博宇看完直拍大腿,瘋狂將他引為知己。
然而知己歸知己,“我是不會跟你走的。”鄭博宇抱住自己的胸口。
許思睿聳聳肩表示無所謂。
他和鄭博宇自此保持著聯系,時不時在網絡上討論編程問題或者各自的新動向新想法。許思睿有時也會來這邊找鄭博宇,被實驗室里的人以及導師戲稱為三顧茅廬。一來二去,他便跟他們實驗室的人都混得臉熟了。有時沈霏他們的導師也會強拉著許思睿過來與他們一起討論學術問題。
后來臨近畢業,沈霏忙著自己的事,去實驗室去得少了,等她某天刷朋友圈,才發現鄭博宇居然真的去了許思睿的團隊。而她也發了條朋友圈慶祝自己成功通過定向選調。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那條朋友圈的緣故,幾天后,許思睿來找她私聊,問她被派到了哪里。
她說了村莊的名字。
那頭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標識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最后他發來消息說:「你能幫我留意一個人嗎?」
「誰?」她直覺其中有貓膩,雖然平時不是八卦的人,但事關自己,還是難免感到好奇。
「她叫祝嬰寧,是你隊長。」許思睿說,「也不用太密切留意她,你告訴我你們那里缺什么就好了,我給她寄一些過去,你也可以一起用,別告訴她是我寄的就行。」
「哦,行啊。」看在許思睿曾幫自己解決過幾個bug以及幾道高數a難題的份上,沈霏答應得爽快,「不過她是什么樣的人?你先讓我有個底。」
他沒有評價祝嬰寧是個什么樣的人,只說:「你和她相處了就明白了。」
過了幾分鐘,又發來一條消息,「和她相處過的人都會喜歡她。」
她覺得這個表述好夸張,本來想調侃地問“那你是不是也喜歡她”,又覺得這問題有些冒犯,便將手機放下了。
參加完姥爺的葬禮,動身趕赴村莊的時候,在飛機上,她再次想起了許思睿說過的話——和祝嬰寧相處過的人都會喜歡她。
沈霏暗自猜測對方肯定是個大美女,而且多半是性格特別溫柔的那種大美女,然而真正見面,祝嬰寧卻與她的想象相去甚遠。
她并不能算作漂亮,衣著打扮甚至淳樸得有點土氣,臉上毫無彩妝修飾,也聞不出防曬霜的味道,素面朝天的一張臉——第一印象,各方各面都很尋常。
可后來經過幾天下來的相處,她逐漸明白許思睿為什么會那樣說了。
祝嬰寧有一種特別的氣質,踏實,真誠,可靠,安定。只要在她身邊,會覺得天塌下來也沒關系,總能一步步找到補天的方法。說出來像是在侮辱,可沈霏發自內心覺得,祝嬰寧身上有她姥爺的氣質,那種老一輩人的懇切和拙樸,堅守與正直。
她想了很久,發覺一句詩可以形容她。
俯首甘為孺子牛。
自那之后,沈霏嘗試著向許思睿透露了祝嬰寧貌似缺個臺燈。
他根據臺燈的匱乏猜測著問:「書桌和椅子呢?」
「還行,能用。」
能用,那就是湊合著能用但不太好用的意思。許思睿解讀完畢,干脆利落地寄了一大堆東西過來。
拆快遞的時候,沈霏自己都驚呆了,她以為許思睿最多寄個臺燈過來,結果這都什么啊?!書桌、人體工學椅……偏偏還買了她和溫文旭的份,這不是純心叫她良心不安,逼她在愧疚的驅使下繼續從事間諜工作嗎?!
就這樣,由于拿人手短,沈霏不得不繼續給許思睿當臥底。
每次與祝嬰寧出差,沈霏都會順帶告訴他一聲,詳細到某天將要到達某地。
在農達運見面時,她和許思睿雙雙演技大爆發,在祝嬰寧面前做作地裝出不認識的樣子。為了給他們制造獨處的空間,她甚至還主動找借口開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