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錢。”她糾正道。
“錢?”他深感困惑,無意識地脫口而出,手指伸向信封,將要碰到時,忽而反應過來,指尖一縮,臉上神色莫辨,“羽絨服?三百塊?”
她點頭又搖頭:“嚴格來講不是三百塊,因為還有利息。”
“……”
許思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一開口就要嘔血。更讓他無語的是她接下來的話,她說:“還有你家人為我弟弟買球鞋的錢,你手表的錢,以及許叔叔資助我的錢,這些錢我都會慢慢還清的。雖然沒法現在就還清,但以后我一定會連本帶利……”
許思睿完全無法理解,打斷她的話:“為什么?”
他知道她在打工,也知道她打工賺來的錢既要供她爸爸用藥,又要供她全家吃穿。在這種情況下,她居然還想著趕緊還清那件微不足道的羽絨服的錢。為什么?
祝嬰寧被他問得愣了愣:“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啊?!?
他冷笑一聲,重新靠上椅背,說:“我頭一回見到剛被資助上就想
著還資助金的,在我們這,還這么快一般都是急著和別人撇清界限,你看我和我們家很不爽?”
她大吃一驚:“不是啊!你怎么會這樣想?我怎么可能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以一種故意找茬的語調嗤道。
話題進行到這,其實已經有點吵架的意味了,只要你來我往一個回合,各自說話都大聲點,語氣沖點,即便一開始沒有吵架的意愿,到最后也會順理成章演變為吵架。
很多吵架不就都是這樣開始的么?
許思睿雙手抱臂,做好了應對她火氣的準備。
事實上,祝嬰寧根本沒有生氣,她只是吃驚而已,吃驚過后,便是條分縷析,她用平靜溫和的聲音說:“我想還錢給你,是因為我珍視我們之間的關系,因為我珍視你。我希望我們只是純粹的朋友,而不摻雜什么資助人被資助人的名頭。我希望你想起我就只是想起我本人,而不是什么家里很窮啊沒法上學啊……這類很慘的東西?!?
她說完,對面的許思睿像是定住了。
他依然維持雙手抱臂的姿勢,臉上原本準備用以應對她火氣的譏誚漸漸消融,轉為更加晦暗難辨的面無表情。他就那樣沉默地看了她,看了很久,才傾身上前,低聲道:“祝嬰寧,你對所有人都是這樣講話嗎?”
第75章 嚼舌根
她聽完他的問題,像是吃了一驚,埋頭沉思起來。
許思睿見她竟然還需要思考才能回答這個問題,心頭的火蹭蹭直冒,就在他打算譏諷她“你是想列一份名單出來?”的時候,她終于動了,輕緩地吐出兩個字:“不是?!?
雖然只有兩個字,可他還是像被順毛捋平了一樣,火氣弱了些許。
緊接著她又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真誠地說:“你對我來說比其他人更重要,你是特別的?!?
“……”
他臉頰微燥,像被沸水兜頭潑了一樣,立刻大聲反問,“你肉不肉麻?惡不惡心?”
“哪里肉麻哪里惡心了?”祝嬰寧驚道,“我只是把我心里想的說出來而已。”頓了頓,她反過來點評道,“是你太別扭了,許思睿。”
她把她的心攤開來,如同用手術刀解剖出精美的紋理,心臟里鼓動著鮮紅的血,她從來無懼被反駁,也無懼被傷害。
他知道她有這種把所有肉麻的真心話都說得坦坦蕩蕩的能力,但依然無法泰然應對這種場景,悶頭干坐了幾分鐘,硬是憋不出一句從容的回話,臉上熱度更是被她看得直增不減,干脆站起來,掩飾道:“我去洗手間洗個手?!?
“哦,好,你去吧?!彼克退x開。
過不多久,服務生先過來上了小吃。祝嬰寧把信封移開收好,免得被油污濺到。等許思睿回來了,她起身道:“我也去洗個手,你可以先吃?!?
“沒事,我等你?!?
他應完,下意識想摸出手機或者游戲機出來消磨下時間,手往褲兜里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出門前特意將電子產品都留在了張霖家,因為不想自己吃飯中途還游戲癮發作,掏出支手機玩個不停,顯得對她很不禮貌。
一會兒希望自己看上去不夠重視,一會兒又希望自己看上去夠禮貌,許思睿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傻缺。他嘆了口氣,手指點著桌面數著節拍,百無聊賴地托腮望著窗外的夜景。
女衛生間在一樓,根據服務生的指引,祝嬰寧很快找到了位置,洗完手正打算朝樓上走,就聽到旁邊的桌子傳來一道既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嗓音。她腳步停了停,回頭一看,才發現是馮達。
馮達與十幾個一看就是同校學生的人圍坐在高桌旁,身邊還坐著郭瑩穎。郭瑩穎似乎有些生氣,黑著臉,嘴唇抿成一道硬邦邦的直線。
祝嬰寧本來想上前打個招呼,但看到郭瑩穎的表情,又覺得他們現在也許不太方便,抬腿想繼續向上走,下一秒就聽到有人說:“他平時那么裝,真看不出他家居然……”
“是啊,要不是我有親戚在法院工作,看到了他家那個案子的判決書,連我和瑩穎都被他蒙在鼓里呢?!瘪T達用勺子攪拌著杯里的飲料,說,“他爸爸肯定把剩下來的錢都花在公關上了,現在網絡上根本查不到他家那件事的報道。聽說他們家在綜藝錄制尾聲就出事了,所以那個綜藝和第一季比起來才少了幾期,估計綜藝的出品方也被他爸花錢買通了吧,一點消息都沒泄露?!彼p嘆著說,“爸媽人品都這樣,教出來的小孩肯定也……”
綜藝?
祝嬰寧很快捕捉到了他們話語中的關鍵詞,她直覺這些人在談論許思睿,而且從馮達的表述來看,絕對不是什么好話。她的心臟像被巨石綁著,飛快往下沉。
“夠了。”郭瑩穎猛然抬起頭,出聲打斷馮達的話,“別再說了。”
馮達臉上掛著八風不動的笑,用一種安慰的口吻柔聲道:“沒事的瑩穎,誰年輕沒看走眼過?他那么會裝,連我都被他蒙在鼓里,你會喜歡上他也是正?!?
“我說夠了!”郭瑩穎怒吼一聲,面紅耳赤。她抓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包包,轉身便跑。
有同學笑道:“馮達,你把級花氣走了,干嘛把人家暗戀的事直接點出來?”
他聳了聳肩,微笑:“她也該學著認清現實。”
“但你說許思睿他媽媽去坐牢,這么大的事,總該有點實質性證據吧,不然光憑你一張嘴……”有人提出質疑。
馮達鎮定道:“證據當然是有的,我怎么可能是那種會空口造謠的人?”
他從隨身背包里找出一張舊報紙,遞給眾人。
坐在他對面那人本想伸手接過,誰知還沒碰到報紙的邊角,角落里就伸出一只手,越過他接過報紙,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拉幾下,把那張報紙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