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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你。”邵彥君翻了她一個白眼。
“……”
邵彥君一邊對著化妝鏡貼假睫毛,一邊以嘲笑的口吻說:“那胖子就是個勢利眼,只對他覺得有用的人獻殷勤,你看學神和學委愿意搭理他么?也就你蠢看不出來。”
邵彥君口中的學神指的是譚菁菁,她不僅考了全班第一,在全級也排第一名,遙遙甩開第二名二十多分。鄒皓也找譚菁菁和學委借過筆記,不過都被拒絕了。
祝嬰寧沒說什么,只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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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鄒皓便如邵彥君所言,對祝嬰寧愈發熱絡起來。
他經常來找她借筆記,和她探討某道題的解題方法,作為報答,也會提供許多有關學習的第一手消息給她,比如接下來某場考試的出題老師是誰,校內誰誰誰的父母是教育局高官,某位同班同學在某課外機構上競賽班……
祝嬰寧以前沒有接觸過鄒皓這樣的人,他很精明,這種精明并非單方面索取,而是一種精打細算的利益交換。
在他眼里,人只分為三類——精英、垃圾和npc,三者由“是否走正道”界定,而所謂的正道,自然是在他眼里代表一切的學習。學習好且有上進心的人會得他青眼,被他歸類為精英,學習一般但依然中規中矩堅守正道的人則被他統一視為npc,至于離經叛道之徒,他痛斥其為社會敗類,毫不猶豫地把這種人一腳踢進垃圾的范疇,連個正眼都不給。
雖然鄒皓沒有明說,但祝嬰寧知道,邵彥君在他眼里就是垃圾的一員,而成績平平無奇的吳波,被他歸到了數量龐大的npc里,至于她么,她原本是npc中比較土的一類,月考結束后破格升級為了比較土的精英。
她不喜歡鄒皓的分類,也不喜歡他對待她朋友的態度。
在他對吳波態度不禮貌,被祝嬰寧出面說了幾次后,他們三人漸漸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相處平衡。
通常,吳波向她分享徐良出了哪首新歌時,鄒皓會在旁邊不冷不熱評價道:“都是包裝出來的網絡歌手而已,殺馬特文化,有沒有真唱功都不一定,不如聽點第四十交響曲提升一下審美。”而當鄒皓問她某道數學大題,吳波也會在一旁作怪,扭著身子說:“下課了還聊什么學習啊,學學學,小心把腦子學壞了。”
“腦子不會學壞,只會因為停止思考變壞。”
“哦?是嗎?我倒是覺得多接觸點新事物腦子才不會變壞,班長,你還是多追追潮流吧,別跟個老年人一樣。”
“潮流千變萬化,遲早會被新的潮流淘汰,經典才永垂不朽。”
“呵呵,經典也是曾經的潮流。”
祝嬰寧在一旁聽得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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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國慶和馮達、郭瑩穎他們一起拍攝廣告以后,許思睿回家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少到可用屈指可數形容。
讓祝嬰寧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許正康居然過了足足半個月才發現這件事。
那天他們吃完早飯,祝嬰寧把碗筷收好疊起來,打算端去廚房洗碗槽洗干凈,許正康心血來潮般,忽然問了句:“許思睿怎么不在家?上學去了?沒跟你一起走?”
“……”
她難以形容自己聽到這話的心情,沉默了許久,才悶聲答,“許叔叔,許思睿已經一周沒回家住了,而且,今天是周六,不上課。”
許正康大吃一驚:“沒回家?那他去哪了?”
她只好告訴他許思睿在當模特給人拍廣告。
“胡鬧!”許正康猛一拍桌子,從褲兜里翻出支煙,怒氣沖沖地抽完,又強調般重復了一遍,“胡作非為!”
可直到最后,他也沒有采取任何實質行動,把“胡作非為”的許思睿掰回正軌。
祝嬰寧慢慢發現了——一旦她不在學校里刻意找尋許思睿的身影,她基本上很難邂逅他。
體育課不重合,實驗課不重合,就連去食堂吃飯的時間段都不重合。吳波和鄒皓都熱愛搶食堂,一到中午放學時間,她就像張風箏,被吳波和鄒皓扯著線溜。而許思睿懶洋洋的,喜歡等食堂第一批人吃得差不多散了,才隨朋友慢慢溜達過去。
難得一次碰面還是在學校外。
那天鄒皓說要買點新練習冊,問祝嬰寧有沒有推薦,剛好吳波說她想去買本最新的《知音漫客》,他們三人便一起拐去了學校附近的小書店。
書店位于學校后巷,那條巷子除了書店,還開了不少蒼蠅館子,不想吃食堂的住校生常常會結伴來這用餐,每到傍晚放學時分,巷子都人滿為患。
他們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好不容易擠到書店門口。
剛想進去,祝嬰寧就眼尖地發現書店旁的音像店門前,許思睿正坐在那里。
嚴格來講,他是坐在音像店門口的一輛摩托車上。
豪爵鈴木en150機車,紅黑色車身,分體式大燈,重工設計,橫亙在音像店門口,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大黃蜂。
他單腿支著地面,垂眼把玩手里的任天堂nintendo3ds游戲機,臉上有未卸去的粉底液痕跡,由于出了汗而與柔白細膩的膚色融為一體,渾身脂香四溢,香氣既廉價又刺鼻。
周圍人群喧囂,他卻好像完全聽不到身周的吵鬧,玩得入迷,游戲機里不斷彈出馬里奧蹦跳的音效,叮叮咚咚的聲音本該顯得活潑熱鬧,可他高大單薄的身影卻像拓印在黃昏暮色里的一道煙,淡得一吹就散。
她默默看著他,看了不知多久,身后的鄒皓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不屑嗤道:“還
沒長記性。”
她回過頭,不解其意。
鄒皓雙手抱臂,鄙夷地用下巴指了指許思睿的方向,說:“我說他,許思睿。前幾天就因為未成年開機車被警察查了,現在居然還敢開,這種人自己不要命,最好趕緊找片湖跳了,別來霍霍無辜的路人。”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暴力攫住,血流不暢,一股熱氣直沖腦門,分不清這股熱氣究竟是激怒還是別的情感。手指簌簌顫抖,她想開口怒斥鄒皓,想大聲反駁他,想為許思睿聲辯,說他只是坐在摩托車上,怎么能憑借這個舉動就武斷地給他定罪,用那樣刻薄的話詛咒他?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音像店里,郭瑩穎便舉著一張周杰倫的磁帶走了出來,眉開眼笑:“居然真被我找著了,走吧思睿,去跟老大交差。”
她跨坐上機車后座,而玩了半天游戲機的許思睿這會兒像是終于從夢中驚醒,揉了揉脖頸,把游戲機隨手塞進外套衣兜里,跨上前座,將頭盔隨意往頭上一套,順手扔給郭瑩穎另一個頭盔。
頭盔遮住他的眉眼,只露出尖巧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