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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澤楷已經站了起來,繞到祝嬰寧身前,不屑地冷笑道:“道歉?搞笑!我們都還沒讓你道歉呢,你在這狗叫什么?你莫名其妙推倒了我們這么多人,你以為你他媽很占理啊?周圍所有人可都看到了,是你先動手的,你愛打小報告就去唄,看看哪個老師愿意屌
你。”
她一時噎住了,看了看周圍,周圍果然已經聚攏了不少看熱鬧的同學。吳波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拽她,臉都皺成了一團:“唉……算了吧,別跟他們爭了,我真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你已經習慣了?”祝嬰寧簡直難以描述自己聽到這話以后內心的感受。
這時體育老師也聽到動靜靠了過來,問他們:“怎么了?怎么了?!打群架啊你們?散開!都散開!”
“哪敢啊老師。”鄭澤楷白了祝嬰寧一眼,嗤道,“我們哪打得過母老虎。”
“……”
要不是這里圍著太多人,她真想上前扇他幾巴掌,讓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母老虎。
吳波在一旁積極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對體育老師說:“老師,我們鬧著玩呢哈哈,沒什么事!”說完往手上加了些力道,把祝嬰寧拽到一旁,低聲求她,“算了吧,算了,真算了。”
當事人都不想計較,祝嬰寧實在無法可想,只好隨著她的力道暫時先走遠點。
體育老師登記完所有學生的成績,讓他們列隊集合,交代了一通自由活動的注意事項就讓他們原地解散了。
祝嬰寧本想和之前的體育課一樣,隨便找根單桿運動一下,發泄一下肚子里的悶氣,結果還沒走出多遠,就被旁邊竄出來的吳波攔住了腳步,她討好地一笑,說:“那個……你叫祝嬰寧是嗎?我請你喝飲料吧?”
“不用了。”祝嬰寧嘆了一口氣,“我什么都沒幫到你。”
“不不不,你替我說話,我真的很感動,真的!”吳波拉住她的手,執意要把她拽去小賣部。
“不……真的不用了。”別說她沒幫上忙,就算幫上了忙,也沒有喝別人飲料的道理,祝嬰寧不想去小賣部,只好往反方向使勁兒。
兩人跟拔蘿卜似的,站在原地,一個往左使勁兒,一個往右使勁兒,半天都一動不動,仿佛凝固成了兩尊雕塑。
第67章 足球
這邊祝嬰寧和吳波正拉鋸著,那邊鄭澤楷已經帶著幾個男生晃悠了過來,從她們身邊路過時,惡意滿滿且吊兒郎當地留下一句:“嘁,飛機場和大波打算抱團取暖了?”
“……”
祝嬰寧肚子里本就沒來得及消化的那團悶氣頓時又蹭地暴漲起來,堵在她喉嚨口,要不是有天靈蓋蓋著,估計已經冒煙了。
吳波見她臉色不對,趕緊死死拽著她,說:“別計較別計較,不值得。”
“聽到沒?”鄭澤楷還嫌不夠似的在旁邊火上澆油,“人家都不計較,就你矯情,就你事兒多。”
吳波感覺自己快要拉不住祝嬰寧了,她就像一顆亟待發射的炮彈,已經瞄準了敵方,底端也點了火,只要她敢松手,她立刻就會朝著鄭澤楷biubiu彈射出去。吳波一邊吃力地拽緊她,一邊張嘴打算繼續勸說,然而話都還沒出口,就見祝嬰寧回過頭,說:“他剛剛也罵了我,我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這理由太過天經地義,天經地義到她完全沒道理再攔她,吳波迷茫地“啊”了一聲,不得已松開了手。
隨后她就看到祝嬰寧朝鄭澤楷走了過去。
鄭澤楷被祝嬰寧推倒后也憋著一團氣,見她過來,既不躲,也不懼,拿鼻孔看著她,一臉“我看你能怎么樣”的表情。
她并沒有如吳波擔憂的那樣一拳掄過去,相反,除了面色難看,她的動作連同語氣都很平靜,她在他面前站定,問:“鄭澤楷,你是無論如何都不打算道歉了,是吧?”
鄭澤楷的回答是往地上吐了口痰。
祝嬰寧嫌惡地皺起眉毛,點了點頭,說:“好,既然這樣,我跟你談個條件,我們來比一比,隨便比什么都行,你來定,要是我輸了,我就在操場中間學五聲狗叫,要是你輸了,你就在操場中間向我們道歉,怎么樣?”
吳波在旁邊聽得眼球都差點沒瞪出來,剛想問祝嬰寧“你瘋了嗎”,就聽鄭澤楷怪聲怪氣地笑了起來。
狗叫和道歉,哪一個結果侮辱意味更濃,不言而喻。這賭約在他看來帶著一股自作聰明的可憐和可笑,她以為她的激將法用得很高明?別他媽搞笑了。
鄭澤楷短促地笑了幾聲就停了,只是嘴角仍然掛著笑弧,右手放在脖頸上,掰了掰脖子,肩頸連接處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他拿舌尖頂了一下側臉,用一種無謂且不屑一顧的腔調說:“行唄,既然你愛比賽,愛當英雄,行,我給你出風頭的機會,就來比——”他頓了頓,嘴角笑意擴大,“誰的尿滋得高。”
幾乎是他的話剛說完那一秒,他的那些同伴就配合地大笑起來。
尖銳刺耳的笑聲像沸騰的水泡,咕嘟,咕嘟,破裂在夏日午后悶熱的空氣里,炸出一團團羞恥的煙霧。吳波低下頭,感同身受地替祝嬰寧難堪起來,臉頰泛紅,眼眶發澀,手指絞在一起劇烈顫抖,心里甚至莫名生出幾分怨懟,絕望地想著——
為什么要出頭?
乖乖忍受嘲笑,假裝無事發生,不就不至于發展到現在這種尷尬的境地了嗎?
為什么就是不肯聽她的話,為什么就是不能默默忍受下來?
但是,她很快發現了不對。
旁邊笑得歪歪扭扭站立不穩的幾個男生也逐漸收了表情,看向了鄭澤楷和祝嬰寧。鄭澤楷同樣垂著眼簾,面無表情俯視她。
因為祝嬰寧臉上并沒有呈現出任何他們期待窺見的難堪。
她始終抬頭直視他,那雙漆黑的眼睛如同旋轉的黑洞,深不見底,將他吸進她的靈魂深處,越過事件視界,坍縮為一個卑劣的奇點。他看到她嘴角揚起平靜的笑,聽到她平靜地答:“好啊。”
好啊。
她竟然說——
好,啊。
有時候,少年人的心性其實很好被挑動,一句平靜到堪稱挑釁的應戰,足以。
鄭澤楷將牙咬得咯吱作響,胸腔灌滿午后空氣的燥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像是下一秒就能伸手掐死她。他的同伴在旁邊沉默了半晌,看出不對,忙出言解圍道:“……比就比!就比投籃好了,敢不敢?先說好啊,你要是輸了,不止五聲,你得在操場中間學滿五分鐘狗叫,到時你哭也沒用,別以為你是女的我們就會慣著你。”
“好啊。”她依然笑著看向鄭澤楷,“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