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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嬰寧很崩潰。
許思睿聽到她用方言面紅耳赤地詰責著劉桂芳,他雖然聽不懂,也能猜到她話語的大概含義,無非是你怎么連個大活人都看丟了,因為劉桂芳垂著脖頸,心虛挨批,唯唯諾諾地說:“我就是走開了一下,去豬圈里喂了喂豬,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不見了,也許自己想通跑走了吧……寧寧,我看這女娃多半是惦記著她堂姐城里的生意,想隨她堂姐去城里過好日子哩,你說我們管她干嘛,在山里念這破書有什么好,我們這不是礙了別人的發財路,在造業嘛……”
祝嬰寧捂著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轉身往屋子外走,許思睿以為她大概想去廚房喝杯水冷靜下,但她一直朝村口走,步伐沉穩,大步流星,他愣了愣,在意識反應過來前,身體先追了出去,在她身后緊走兩步,下意識問:“你去哪?”
“去找周麗。”她悶聲答,頭也不回。
“去哪找?”
“她村里。”
許思睿便停下了。
說不清此時內心的感受。
雖然周麗的憑空失蹤確實帶給他一些訝異,但他的想法其實和劉桂芳差不多,更傾向于認為周麗自己是想通后離開了。因為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祝嬰寧一樣奉行著讀書必定能改變命運的童話,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有讀書的努力和天賦,在人生的分岔路口,選擇其實多如繁星,順應父母的安排,走上親戚已經替自己實踐過可行性的路,也是一項選擇。
盡管這選擇聽起來不太美好,說好聽點叫美容服務業,說難聽點就是三|陪,可……
許思睿埋頭審視自己的內心,他承認自己還是沒能擁有拯救他人的閑情逸致。這種愛心熏陶不來,不是他和祝嬰寧相處幾天就忽然能被她感化帶動的。沒有就是沒有,冷淡就是冷淡。
他注視著祝嬰寧的背影,看她消失在道路另一頭,背影徹底融入黑暗,最終還是選擇了掉頭往回走,回到了祝嬰寧的家。
走去后廚房,本想倒點水,潤潤步行五公里回家的干渴,卻意外看到楊吉蹲在爐灶前,一邊烤紅薯一邊在抽煙。
看到他,楊吉笑了笑,無意義地寒暄:“這紅薯可美了,我們下午剛去村民地里摘的。”
許思睿并不關心紅薯的滋味,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剛端起來喝了兩口,就聽楊吉在一旁感慨道:“有時候覺得挺奇怪,你說劉桂芳是怎么養出祝嬰寧這種孩子的?”
許思睿沒聽懂他忽然感慨這句話意在表達什么,聞言挑了挑眉,朝他看去。
楊吉拿著一根樹枝給爐灶里的烤紅薯翻身,余光接觸到許思睿疑惑的眼神,抽了兩口煙,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平靜且隨意地解釋:“就是那女娃子,叫什么周麗的……是叫周麗吧?劉桂芳白天走去她們村里,把周麗父母帶來了,周麗父母親自來把周麗抓走的。”說到這,他還漫不經心笑了笑,以一種遺憾許思睿錯過什么好戲的口吻說,“你是沒看到,那場面——哎喲我去,真跟山寨搶親似的。那女娃子本來一直在尖叫一直哭,他爸上去,啪啪兩巴掌,差點把人扇成豬頭,再來個窩心腳,一下就老實了。”
如同遭遇當頭棒喝,許思睿懵了懵,定在原地,遲緩地問:“……什么?”
得知自己羽絨服失蹤真相時的感覺又找上了他,一種形如踩到被人嚼過的口香糖似的黏糊糊的惡心,混合著震驚和些許憤怒,只是這次不再是劉桂芳一人的獨角戲,共同組建這份惡心感的是所有人——所有看到人權被踐踏被蹂躪卻覺得這一幕稀松平常的人,包括站在這里作壁上觀的他自己。
好想吐。
這股想吐的欲望化成一口氣沖出喉嚨,徘徊在他的口腔,讓他本就干渴的喉嚨冒出焦灼青煙。
許思睿咚的一聲撂下杯子。
他發現自己錯了。
人性本性難以改變,但俠氣可以短暫地沾染,宛如一場無害的傳染病,從一個少年導向另一個少年。
當他腦海中遲緩地浮現出祝嬰寧獨自一人走向道路盡頭的背影時,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受控制地追了過去。
“喂!你去哪?”楊吉被他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嗅到節目噱頭,于是立刻催促攝影師,“跟上去跟上去!”
但許思睿今非昔比,他很快甩掉了攝影師,沿著祝嬰寧消失的方向追趕。還好,在祝嬰寧即將拐入岔路前,他成功捕捉到了她的背影,不然山路九曲十八彎,他真的不知道該去哪里找她了。
“祝嬰寧!”他大聲喊。
她回過頭,看到是他,眼睛瞪得極大:“你怎么來了?”
“哦,我就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待在家里很無聊。”
一句“我想幫你一起找周麗”活生生扭曲成截然不同的意思,許思睿說完都想給自己的賤嘴一巴掌。好在她從來不會在意這些虛假的托詞,她朝他點點頭,正兒八經地說:“那你陪我一起去周麗村子里找找她吧。”
她這種古板的正兒八經讓他感到安心,于是繼續安心地嘴硬:“麻煩死了,隨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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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麗家離祝家村足有八公里,換成白天來走這段路,許思睿肯定要死要活,但他現在精神亢奮,腎上腺素讓他暫時感覺不到累或腳酸。不過,走到了周麗所在的村子后,他還是沒忍住,問了句:“你怎么能確定周麗在村子里,萬一她已經走了呢?”
祝嬰寧看了他一眼,奇道:“我不確定啊。”
“靠!”許思睿差點就地栽倒,“那你干嘛一副斬釘截鐵的樣子就朝這來了,萬一人家已經坐牛車去鎮上了呢?”
“我看起來很斬釘截鐵嗎?”她因為他這個形容大吃一驚,“其實我心里特別沒底來著。”
“……”
他扶了扶額頭,“我們還是先不要糾結這個問題了,來都來了,就進去看看吧。”
顯然祝嬰寧也認可中國人的“來都來了”原則,她點點頭,帶他徑直走向周麗家家門口。
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還沒靠近,他們就聽到了屋子里周麗的哭聲,尖銳又沙啞。
祝嬰寧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起碼這說明周麗還沒去城里,她走上前,曲起指關節,叩了叩周麗家半敞的門,提高嗓門對里頭說:“周伯伯,你在里頭嗎?我有事找你。”
她表情并不緊繃,打招呼的語調也很自然,許思睿覺得這應該是因為她經常來走訪周麗家,已經和周麗父母熟捻起來了。但不知為何,他心里隱隱有種不妙的預感,總覺得這份脆弱的熟捻絕對會因為祝嬰寧“拐”走他們女兒一事徹底破碎。
果不其然,預感成真。
三秒后,周麗爸手持掃帚從屋子里沖了出來,氣得鼻孔放大,青筋滿頭:“你還敢來!!我打死你這個禍害!”
第40章 鍋鏟的威力
祝嬰寧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展開,許思睿發現她呆站在原地,嘴巴張成一個標準的o型,像動畫片里的卡通小人。未免她被周麗爸爸一掃帚掄死,他只能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緊接著,出于物理里的反作用力,在祝嬰寧往后倒的時候,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朝前一送,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周麗爸的掃帚就這么悲慘
又準確地打到了他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