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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是……”許思睿不想解釋清楚,他有一種這個年紀的男孩特有的一解釋真心就會感到窘迫尷尬的通病,牙齒咬了咬口腔內壁的肉,含糊道,“反正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等剪完頭發,許思睿拿著書桌上那個鏡子三百六十度端詳祝嬰寧有沒有哪里給他剪殘了的時候,她彎腰蹲到了包裹邊,拿著給他剪完頭發的剪刀拆起包裹。
他用余光瞥見,莫名有些緊張。
等把包裹拆開了,她從里面摸出一疊練習冊,輕輕“啊”了一聲,表情很是迷茫。
她翻了翻,首先留意到這些練習冊基本都是許思睿寫過的,心里默默琢磨他是什么意思,難道想讓她幫他寫作業?不至于吧……
直到仔細看了看里面的習題,才恍然大悟,又“啊”了一聲,這次“啊”得更加跌宕起伏真情實感,表情隨之一亮:“這些難道是借給我的嗎?”
“不算借吧。”許思睿別扭地移開視線,“你要是不嫌棄,而且覺得好用,直接拿去用就好,我再買新的很容易。”
“啊——!”
她又發出了詠嘆調般的感慨。
許思睿被她這聲嘹亮的“啊”嚇了一大跳,差點把手里的鏡子摔了。
“你除了‘啊’是沒有別的詞了么?”
她完全沒在意他的調侃,臉頰興奮得紅撲撲的,瞪大眼睛看著他說:“許思睿,我沒想到你會愿意給我這些,謝謝你,你太夠意思了,真的!太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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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拿到練習冊開始,祝嬰寧別的事都不干了,往書桌上一趴就開始昏天黑地地學習,從周日學到周一,升旗的時候嘴里還念念有詞。
直到早讀結束,陳斌進來提醒她收下周末的作業,她才從如癡如醉的狀態中解脫出來,起身開始收作業。
收到周麗這一組時,她發現周麗的座位空著,問她的同桌是什么情況,她同桌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陳老師說她不來了。”
“不來了?”
周麗算是他們班的上學困難戶,她爸爸不愿意她上學,覺得女孩讀個小學文憑能識數就差不多了,總是動輒找借口把她拘在家里干農活,時不時就要鬧一出輟學警告。不過每一回,只要祝嬰寧和陳斌上門做番思想工作,周麗爸爸都會罵罵咧咧放人回來。所以這次,她自然而然以為也是相同的情況,輕嘆口氣:“那我放學去她家看看吧。”
周麗同桌囁嚅道:“班長,陳老師讓我告訴你,這次別管了。”
“為什么?”她一愣。
“我也不知道,他反正是這么說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抱著收好的作業去到陳斌辦公室時,忍不住向他問起這件事。
陳斌聞言,也嘆了口氣,把眼鏡摘下來,抽了張紙巾擦拭鏡片,語重心長地說:“嬰寧,老師知道你善良,不過,盡人事聽天命,這回咱是真的沒法盡人事了,天命如此啊。”
她還是沒聽懂:“為什么?周麗到底怎么了?”
“她輟學了。”
“為什么要輟學?”
陳斌知
道這小孩實心眼,你不跟她說,她就會一直問,只好如實道:“她出去打工了,她哥哥要結婚,拿不出彩禮,女方不肯嫁。周麗爸一琢磨,決定把周麗送出去打工,給她哥賺點彩禮錢,所以就輟學了。剛好周麗有個堂姐,在城里干美容美發行業,干得風生水起,最近回家探親,今兒回城,周麗就跟著她堂姐走了。”
祝嬰寧以一種空白的表情站在原地怔愣了許久,才問:“她是什么時候走的?”
“我昨晚還去了趟她家做思想工作,她爸說今天走,現在估計已經出發了吧。”
“今天走……”她嘴里念念有詞,“今天走,那就是還來得及。老師——”她抬眼看向他,“我要跟你請一天假。”
陳斌教了她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當即就拒絕道:“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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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的鈴聲響起后,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整節早讀的許思睿這才迷迷蒙蒙醒了過來,揉著脖頸打了個懶散的哈欠,余光發現祝嬰寧沒在座位上,有點震驚。她是那種上課剛響就得立馬走回座位坐好的人,現在鈴聲都響完了,居然還不在,怪事啊。
更怪的是走廊居然還有人趴在欄桿上興高采烈喊著什么,什么“快跑”“快追”的,聽聲音還挺激動。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有熱鬧不湊是傻子,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插著兜懶洋洋晃了過去,靠在欄桿上朝下看。
這一看不要緊,許思睿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看到陳斌追著祝嬰寧朝校門口跑。
陳斌體質不行,在后面追得氣喘吁吁,跑沒兩步就掐著腰停了下來,用手指指著祝嬰寧離去的背影,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說什么。而祝嬰寧,她早就撒開腿沖出校門,兔子一樣跑沒影了。
匪夷所思的畫面。
他問旁邊人:“怎么回事啊?”
旁邊人興致勃勃道:“哦,班長逃課了,陳老師在逮她呢。”
逃課?誰別說祝嬰寧逃課令他震驚,陳斌會逮人這事也挺魔幻的。許思睿納悶極了:“她逃課干什么?瘋了?”
“不知道啊。”那人說,“不過大概又是因為周麗的事吧。”
這名字聽起來耳熟,許思睿使勁回憶了一下,才記起周麗是那個頭發長虱被家里人剪成寸頭的人。
他隨口問:“周麗怎么了?”
“她輟學了。”
輟學?
這學校怎么天天不是這個沒來就是那個輟學?許思睿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