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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嬰寧想要說點什么,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生怕刺激到他破碎的自尊心。如果自尊心有實體,許思睿現(xiàn)在的自尊心一定是一堆玻璃渣子,不僅反光,還扎腳那種。
他坐在牛車上,臉上熱度遲遲未褪,紅得堪比發(fā)燒了——皮膚白就這點不好,羞恥和窘迫無處循形,但凡有點情緒變動,所有人都能一眼瞧出端倪,連遮掩的余地都沒有。
冷場了片刻,他才說了句話。
“你說什么?”祝嬰寧沒聽清。
“……我讓你上去趕車。”
“趕車?”她驚愕道,“你想回去了?回村里?”
他點點頭。
“可我們才剛來鎮(zhèn)上,你不想和你父母聯(lián)系嗎?剛剛我弟說他們有話想要告訴你。許思睿,其實……你真的沒必要太在意剛剛電視里的內(nèi)容,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相信每一個堅持看完綜藝的人最后都能感受到你的善良和……”
“你再說一句試試?”他打
斷她的話,抬起眼簾,直勾勾盯著她。
不得不說,他真生氣的時候還挺嚇人的,瞳孔漆黑,黑到完全顯示不出高光,像兩口黑漆漆的井。
她當(dāng)即噤了聲,被他嚇得大喘氣都不敢,正猶疑著,就聽他說:“再說我就自殺。”
“……”
好吧,是她高估他了。
第35章 弓箭
回到祝家村,許思睿依然懨懨的。祝嬰寧倒寧愿他和之前那樣撒潑大叫或者隨意罵人,起碼還能用句“活力滿滿”來形容,現(xiàn)在一言不發(fā)才像是被打擊狠了。
劉桂芳問他們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她只好再次搬出那套含糊其辭的說法:“因為……一些原因。”
“給你弟弟打電話了嗎?”
“打了。”
“他說什么?在城里過得還好吧?”
祝嬰寧于是細(xì)細(xì)地將祝吉祥告知她的那些話復(fù)述了一遍。
劉桂芳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過了半晌,想起什么,對她說:“對了,早上七爺來過我們家,說你求了很久的那張弓今天可以借你用上一天。”
“?!”
聞言她差點蹦起來,“他同意了?!那我現(xiàn)在就去找他!”人都跑到門口了,想起許思睿,回頭看他依然坐在炕上一臉人生無望不如早死早超生的表情,干脆上前拉了他一把,“一起去吧。”
“去干嘛?”他問得有氣無力。
“打獵。”
“?”
提起打獵,許思睿不可避免想起了自己崴到腳,想起崴到腳,又不可避免想起了電視上那段黑歷史,他一臉吃了屎的表情,磨牙切齒道,“你什么意思,羞辱我?”
“……不是。”她擺擺手,“哎呀,一句兩句說不清,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種打獵,你去看了就知道了。不是我夸大其詞,你不看絕對會后悔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種打獵?”
“你想的肯定是地上挖坑那種唄。”
“祝嬰寧!”他惱怒大吼。
她趕緊捂著耳朵開溜了。
就在許思睿氣得七竅生煙,發(fā)誓絕對不踏出家門半步時,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那尖叫含著三分驚訝,三分贊嘆,三分崇拜,還有一分躍躍欲試,感情充沛而富有層次感,聽得他瞬間忘了自己剛剛發(fā)過的誓,擰著眉毛走向了門口,朝聲音的來源望過去,想看看外頭在作什么妖。
一群小孩擠在村里一戶人家的門檻上,似乎正在圍觀什么東西。
不一會兒,祝嬰寧從里面出來了,手里握著一把長弓。
許思睿呆住了,將上半身探出窗戶,瞇眼仔細(xì)瞧了瞧。
那把弓比門檻邊上圍觀的小孩還要高,弓梢很長,由硬木制成,弓臂面貼牛角,弦為筋弦,有明顯弦墊。整把弓圓潤修長,體量巨大,氣勢逼人。
是一把十分周正的清弓。
他之所以認(rèn)得這玩意,還要感謝小時候父母給他報的五花八門的運動課,其中的弓箭課他學(xué)得不怎么樣,不過為了積累裝逼素材——就像對汽車如數(shù)家珍的人開車水平不一定有多高超——他記住了老師給他科普的一些弓箭,其中就有清弓。記住它的原因也簡單,因為老師介紹時說清弓是中國冷兵器時代的巔峰。“巔峰”這種表述就算不刻意去記,也很容易在人類腦海里留下深刻印象。
但他只看過圖片,沒見過實物。
為了確保自己沒有眼花,他很快沖出家門,來到了祝嬰寧面前。
近距離看著,這把弓顯得更有壓迫感了。
“這是清弓?”他激動得險些控制不了語調(diào),為了防止祝嬰寧只聽過其中一種名字,還特意把他所知道的清弓的其他別名也一口氣說了,“滿洲弓?滿族弓?”
“啊?”祝嬰寧的表情看起來很呆,“那是什么?是這把弓的名字嗎?”
“……”
許思睿瞬間無語了,有種火苗剛竄起來就被她潑了桶冷水的無力感。
正相顧無言,屋子里就走出了一個駝背老頭,對著他用方言嘰里咕嚕說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