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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沒有接收到他的抗拒,自顧自說:“城市里真的很好嗎?你就那么想回去?”
“好不好也就那樣吧。”他煩躁地撥撥額前碎發,不客氣地回答,“反正比你們這破地方好。”
“哦。”她點了點頭。
哦?
哦是什么意思?許思睿瞄了她一眼,發現面對他的貶損,她竟沒有表現得很生氣。
氣氛又冷了下來。
他的視線在山洞里走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一個鐵盒子上。剛剛祝嬰寧就是從鐵盒子里找出了火柴和蠟燭,他身高高,視野也高,眼尖兒地發現盒子里除了火柴和蠟燭,還有一疊信封。
“你們這里居然還能收信啊?!彼瑯記]話找話地開口。
祝嬰寧隨著他的視線看向了鐵盒,抿抿唇角,說:“嗯,ems能送到。”
“是你爸爸寄過來的?”
他聽劇組的人講過,說祝嬰寧的爸爸在外頭城市打工,逢年過節才能回家。
她搖了搖頭:“不是他,是……我姐姐。”
“
???你還有個在外頭的姐?怎么完全沒聽任何人說起過?”
談起這個話題,她顯得有些局促,拿手指摳著自己塑膠拖鞋上的裝飾物,悶聲回答:“不是親姐啦,是同個村的姐姐,沒有血緣關系的?!?
許思睿忍不住用揶揄的眼神掃了掃她。
祝嬰寧不明所以,看著信封出了會神,忽然問他:“你是不是懂很多和電腦有關的東西?”
“算是吧,怎么了?”
她一下來了精神,傾身上前,從鐵盒里找出一個信封,又從信封里抽出一張信紙,指著上面一行數字眼巴巴問:“那你知道這個是什么意思嗎?”
許思睿低頭一瞧:“q|q號唄,當然知道?!?
“q|q號是什么?”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他本來下意識想說“你怎么這么土”,但一想到她上的那個學校,連跑道都是50米的,更別說計算機了,只好咽下嘲諷,費力解釋道:“呃,就是……怎么說呢,q|q就是一個網絡社交平臺,每個人注冊后都有一串獨一無二的q|q號,如果你知道一個人的q|q號,就能加她好友,這樣就算遠隔千里,你們也可以通過網絡聊天?!?
“真的???!也就是說我還能繼續和她保持聯系了?”她眼睛一下就亮了,抓住他的手臂,活像聽到北京申奧成功或者東方紅一號成功發射。
許思睿把手臂抽出來,眼神愈發顯得促狹:“你跟她什么交情啊,至于這么激動?”
祝嬰寧依然對他的調侃不明所以,開心地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嗎?”
他看了眼信封上的日期,2008年4月2日,這都是兩年前的信了,又看了眼信件內容,只有很短的一句話。
-寧寧,我建了q|q號,xxxxxxxxx,以后咱們就用這個聯系吧。
落款就一個字:娟。
他領悟到什么,不由嗤笑:“她好像沒把你當朋友啊,這是她寫給你的最后一封信吧,你們多久沒聯系了?兩年?”
祝嬰寧愣了愣,反應過來后,連忙搖頭為她開脫:“不是的,她是有苦衷的?!?
許思睿覺得很好笑,祝嬰寧一看就是那種很單純很容易信任他人的類型,但他不是,他看人看事總習慣往壞處想:“苦衷?能有什么苦衷?她是你們村的,肯定知道你們這啥條件,要電腦沒電腦,要網絡沒網絡,壓根沒條件上網,就這她還丟了個q|q號給你,這和直接搞失聯有什么區別?你真是傻的你?!?
“……你!”祝嬰寧被他說急眼兒了,臉色漲紅,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許你這樣說她,她真的是有苦衷的,她……她是從村里逃出去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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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最后一封信
“逃出去的?”
這個表述引起了許思睿的興趣。他還以為生活在這的人都隨遇而安,沒想到有人和他一樣執著于出逃。
祝嬰寧和祝娟的故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說爛俗也爛俗,說深刻也深刻,像《故事會》里某篇供人消遣的文章,讀者讀完心生垂憐,但幾秒后便會忘卻,只有身為當事人的她們被困在這個故事里。
祝娟大了祝嬰寧五歲,從小時候開始,祝嬰寧就很愛跟在她屁股后,和她一起玩耍。但有個問題祝嬰寧一直想不明白,她不懂祝娟的媽媽為何總是待在房間里不出來,偶爾幾次去祝娟家做客,能看到她媽媽被人用鎖鏈鎖在角落里,頭發長得遮住眉眼,臉上臟兮兮黃蠟蠟,總是對著一個繡花枕頭傻笑,整個人看起來癡癡傻傻。
“祝娟媽是個傻子。”村里人人都這么說。
只有祝娟悄悄告訴她:“我媽不是傻子,她是個大學生。”
大學生這種稀奇的詞匯,對祝嬰寧來說充滿了知識的神圣光輝,她好奇地問祝娟:“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打我媽的時候自己說出來的,他說,‘俺花了那么大一筆價錢討你這個女大學生回家,結果你這臭婆娘,只會下母蛋,不會下公蛋,老子的錢全都打了水漂’……”
下母蛋不會下公蛋的意思是,祝娟家里只有女兒沒有兒子。
祝娟是家里的長女,她下頭有六個妹妹。
七姐妹剛好湊齊七個葫蘆娃,但祝娟并不覺得這好笑,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有好幾個妹妹沒被計入其中。她們不是七姐妹,而是十姐妹,可惜有三個“消失”了,像雪花落入熔爐里,被火焰舔得干干凈凈,再沒有人提起。
其中一個生下來當天就被祝娟爺爺抱走了,爺爺最后是空手回來的,只說了一句話:“河神保佑她。”另一個剛學會說話就被賣到了隔壁村,還有一個,因為智商有點問題,四歲那年自個兒失足摔到山坡下,村里人找到時,她被山上野獸吃得只剩半邊身體——當然,這些都是口口相傳的“據說”。
真相如何,祝娟不知道,祝嬰寧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