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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大的孩子,還沒定性,想事情總是那么直截了當,心情就仿佛是那六月的天,說變臉就變臉。
遠去的馬車里,吉惠垂頭喪氣的,還在想燉雞和佳肴的事情。好不容易去了一趟閑庭,是想暗自搓一頓的。
吉惠不像那些閑著沒事干的公子哥,她上輩子身負將職,出入這些酒樓,難免會遭受議論。一直憋著呢。
“想什么呢?”
衛守昊靠在馬車一側,手執一本古書,慵慵懶懶偶爾看上兩眼。青色衣袍顯得人身如竹,淡雅如玉。那黑墨般的絲發被高高束起,整整齊齊,干干凈凈。本就細膩白皙的皮膚,將清秀的五官襯得挪不開眼,一雙眸子盈盈閃閃,眼皮輕抬,睫毛微顫。
吉惠又被她相公迷暈了,她倒在衛守昊身上撒嬌。“昊哥哥,娘燉的雞可好吃了。里面加的藥材也特別的香……”
“然后呢?”
“我從未吃過閑庭的飯菜,據說特別的貴,也不給外帶,出了閑庭別處都吃不到。”
衛守昊頗為嫌棄的用書推著吉惠的額頭,硬是把吉惠從自己身上推離開。吉惠還是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衛守昊看她額間留了個紅印子,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伸手幫她揉了揉。
“是個貪吃的。只是娘的心意你哪能隨便推辭。不過是閑庭一頓飯而已,什么時候不能吃?”
吉惠癟著嘴不說話。
哪是什么時候都能吃啊,她上輩子連閑庭的大門,都只能遠遠看著。封將后不可能,封將前更不可能。她雖時常纏著衛守昊,但如果衛守昊出門辦事,是絕對不允許吉惠跟著的。
衛守昊沒把閑庭放在眼里,也是他時常出入的原因。掛著牌子號稱風雅的地方,少不得幾個文人相邀。吉惠是個老實人,怕人參她,不敢亂來。可亂來的臣子多得是了,暗著怎么折騰的沒有。
吉惠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辜負了她娘的心意,所以,閑庭,拜拜了……
希望這輩子還能有機會。
衛守昊帶著吉惠進閑庭,就發現吉惠四下顧盼,剛剛馬車里的淡淡幽怨已經散去,轉而又笑得像個純真的小姑娘。衛守昊不是個心細的人,這會才察覺出什么。
跑堂的把他二人領進雅間,雅間左右兩部分,一頭還架著琴,空出很大的一個地方,是專門供舞女跳舞作樂的。另一頭則是案桌和酒水,席地而坐,顯得自由不羈。
因著吉惠太高興,拉著衛守昊來早了,此時還沒到約定時間,張淼還沒來呢。衛守昊擺手讓跑堂的回去。吉惠已經在主案后坐下,拿了塊糕點咬著。
“昊哥哥,我們還沒點吃的呢,他們就自己安排了。真好!”
十一歲的吉惠,身上有股孩子氣,傻乎乎的,瞇眼笑的時候特別的可愛。衛守昊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二十歲的時候,怎么看怎么傻,年紀小了去,卻覺得順眼多了。
衛守昊走到吉惠身邊坐下,也像了個十四歲的孩子欺負妹妹般,伸手握拳,假意打了她腦袋。吉惠癟著嘴,眨巴眼睛看衛守昊。
衛守昊覺得心都快化了。
還是不一樣的。衛三現在,眉眼間干凈得很,不像上輩子,參與的殺戮多了,人也收斂了不少。芯子里還是那個傻姑娘,卻克制了很多。衛守昊頗為憐惜的摸了摸吉惠的腦袋。
如果不是他一眼就認出了她,確定了一切,現在,還真以為她是個孩子。當初是怎么認出來的,想想還覺得神奇。
吉惠就看著衛守昊,覺得她昊哥哥又變得奇奇怪怪的。她不喜歡他變得奇怪,看她的眼神好像要活吞了她,別扭得很。
“昊哥哥……你能把那邊的酒壺給我嗎?”吉惠耍著小心機轉移注意力。
衛守昊只是微微抬眉。“衛三,膽子大了,還敢指使爺?沒長手嗎?”
衛守昊話一出,吉惠就笑了,她正伸手要越過衛守昊去拿酒壺,衛守昊卻已經抓著酒壺,往她酒杯里倒了半杯酒。
“果子酒有些甜,列性倒大。你少喝點。”
吉惠點點頭,然后,一口就全喝了。“嗯,真的有甜味哎……”
衛守昊默默把酒壺藏在了身后,又把茶壺順到了手里,放到吉惠跟前。
“衛三,你不會沒來過閑庭吧?這點世面都沒有?”
他本以為,吳牧曦應該經常帶著吉惠四處玩樂來著。沒錯,上輩子,只要媳婦溜出門,就是和吳牧曦約去了。衛守昊沒有查證,但一直這么認為的。
想來,他總是忙自己的事情,一得空,沒來得及休息,她就纏上來。多半時間都是在趕她,沒真的好好說話,多了解了解。
衛守昊抹去吉惠嘴角的糕點殘渣。
不怪衛三沒對他動情。
“沒有啊!”
她一個帥府三將,出入這些花銷大,昂貴到沒邊的文人場所,算個什么東西?回頭人就參她,說她驕奢還算好的,萬一說她結黨營私。
吉惠這純粹是被暗箭傷怕了。要不是有吳牧曦在朝撐著,她早八百年前就被折子壓死,還打什么仗呢?
吉惠吃著糕點找酒壺,沒找到,就給自己在酒壺杯子里倒了杯茶。
“一次都沒來過?”衛守昊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便是衛閔,也應該出入過好幾回才對。
“今天第一次。”吉惠無比的誠懇。
“吳牧曦沒帶你來過?”衛守昊話里帶醋,手不安的在坐墊下敲著。
吉惠忽然笑了,衛守昊就覺得是自己的話落了身份,面上有些冷。卻聽吉惠說。“我又不傻,人吳牧曦家里頭就是開酒樓的!我每回都上他那吃!想吃什么吃什么!”
“切。”
“什么聲音?”
衛守昊的嘲諷聲很短,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是緊貼著吉惠話尾發出來的。衛守昊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受控制一樣發出了聲音。
吉惠也奇怪,說這話呢,怎么最后還岔音了?
衛守昊為了掩飾,出聲道。“既然沒來過,就多吃點,別下次來的時候,像個土包子一樣,什么都不懂,丟了爺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