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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將死之人。
臨死的人總是格外疏狂凌然,楊薄傅邊受刑邊辱罵對方,疼到極致,哪怕只剩一口氣,都要咽下慘痛叫聲,把痛苦轉化為詬罵。
你瞧,楊太尉罵了孤這么久還未覺口渴,孤怎么能先他一步去歇著呢?姜瓊華輕笑一聲,冷眼瞧向對方,三代忠良的楊家,如今也在楊太尉手裏覆滅了。
楊家,是折在這位姜丞相手裏的,對方居然還能大言不慚地反來污他?
好一番悖謬之詞!
楊薄傅狠狠一噎,謾罵之詞都停頓了片刻,然而他很快又回過神來,責問對方道:姜瓊華,你如此陷害忠良,他日身死之后,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姜瓊華坦然回敬對方:不勞太尉費心,孤的列祖列宗也沒一個好東西,沒資格來指責我的不是。
楊薄傅瞬間一口血涌了上來:你
見他氣息弱了,姜瓊華也沒心思繼續站在這裏看人受刑了,而今,她雖然扳倒了這位楊太尉,但卻一點兒也得意不起來,甚至還有一種遂愿后的疲倦。
姜瓊華壓了壓眉心,有些煩躁地往外頭走去,獄吏鞠身悄然開路,眾人連忙低眉順眼地跟上丞相。
楊薄傅的慘叫又在天牢深處響起,姜瓊華腳步頓了頓,側首吩咐別把人弄死了,留口氣,她還有用處。
是
天牢外下了雪,帝王儀仗等候在此,見姜瓊華出來,女帝這才移步上前。
天牢穢惡齷濁,陛下還是別進去了,免得臟了眼。姜瓊華在原地等對方走近,懶散接過奴仆遞來的絹帕,楊薄傅自知罪不可赦,方才已經去了。
女帝止步,一雙秾艷眼眸裏瞬間沒了光亮,她聽聞噩耗,面上悲慟實在難以掩飾。
姜瓊華又冷淡道:陛下莫要悲痛,這是楊太尉的命,死了好,倒也省去再受牢獄之刑了。
罔顧皇帝的看法,也未經大理寺和諸司糾察評允,只靠著一個似是而非的罪名,就把當朝正一品的太尉下了大獄。
幾百年來,也就她敢如此行事了。
沒有任何皇帝可以忍得下這番悖逆行徑,女帝楚箐怒火陡生,心間悔意亦叫她難以自處。她本籌備著為楊卿洗脫冤屈,誰曾想這姜瓊華竟不按常規出手,甚至都不想按著流程規章走,直接利落地來天牢害死了楊太尉。
這右相,屬實是心狠手辣,滅絕良心。
楚箐氣極,一口氣橫亙在心口,叫她生出一種迫切想要給對方添堵的心思來。
楊太尉去便去了,既然是右相親自來天牢定罪,朕也不能不放心啊。楚箐不陰不陽地開口,嘴角噙著一抹諷弄,朕聽聞宮中有一傳言,愛卿府中養著一貴女,對方可是與楊太尉交好得很,只是
姜瓊華正拿著絹帕試圖擦凈手上的血跡,怎奈總是擦不去那份血氣,她有些嫌臟地蹙起眉心,收斂了那份冷淡從容:陛下何意,不妨直言。
楚箐俯身湊近些,壓低了聲音:愛卿如若鐘意于她,就不怕對方痛心傷臆嗎?
鐘意?
姜瓊華好似被這兩個字刺了耳朵,對于這份污蔑有些一言難盡:陛下還是少聽一些閑言碎語吧,憶姝喚臣一聲姑姑,臣只待她如小輩,沒那些穢褻心思。也不知宮中是哪些臟心爛肺在傳這些言論,陛下若是知曉,不如告訴臣,臣去幫您肅清君側。
楚箐顯然不信,她冷冷笑道:朕只是詫異,卿這般冷心冷情,竟然也會如此誠摯用心地去寵著什么人。
這話一挑明,姜瓊華便知曉了皇帝是把明憶姝當成自己的軟肋了。
真是說笑,當朝皇帝,就只有這般淺薄拙劣的回擊嗎?
這世上,能夠制衡自己的人還未出生呢,一個養在府中的嬌弱女子而已,居然可笑地被他人當成了自己的軟肋?
不如實話說與陛下,臣府中之人,不是什么親眷,連欒.寵都算不上。姜瓊華言辭中帶了幾分輕松,好似她根本不把什么人放在心上,臣當年有一痛恨之人,那人倒臺那日,臣還是覺得不解氣,便把她唯一的親眷孤女接來,先養著看吧,等臣哪日想報仇解氣了,再下手報復不遲。
這話屬實太瘋,把楚箐都給驚詫到了。
世上怎會有這么瘋魔癲狂之人?報復還嫌不解氣,連仇家的后代都要接手到身邊,然后等著下一個報仇解恨的時機。
太瘋了。
楚箐蹙眉:既然不是觸犯了我朝律罰,那么同輩之仇,錯處應當不及后代。這么多年了,養只貓狗都生出感情了,朕聽聞愛卿待她極好,怎能舍得殺害呢?
陛下打聽得倒是仔細,看來對我府中之人很是上心啊。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不在意,姜瓊華淡然輕快地回話說:既然如此,我把她贈與陛下。如何?
楚箐:
楚箐徹底沒了后話,心中為這女子感到悲戚。
她其實見過明憶姝。
那日繁花古木之下,她遙遙地看了對方一眼,見那身段纖柔清冷,宛若謫仙似的。
明憶姝亦是遙遙朝她望來,神情清澈、冷淡、恬靜,周身氣質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像是一池難起波瀾的水,一陣無關世事的風,說不準哪天就徹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