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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完眼淚，黎知韞又從座位中間的車載冰箱里拿出一瓶礦泉水。

擰開瓶蓋，遞到溫竹面前。

“喝點水再繼續(xù)哭。”

別把眼淚都流干了。

溫竹看著那瓶水，又看看黎知韞平靜的臉，哭聲漸漸停了下來。

她接過水，冰涼的瓶身讓她手指的顫抖稍微平復(fù)了一些。

她小口地喝著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奇異地撫平了胸腔里翻涌的情緒。

等一瓶水喝了大半，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慢慢松弛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籠罩了她。

她轉(zhuǎn)頭看向黎知韞，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卻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謝謝你的水。”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明明和黎知韞認(rèn)識的時間并不長。

可剛剛在她面前哭得如此狼狽，溫竹現(xiàn)在反而覺得卸下了許多無形的包袱。

畢竟自己最難堪的樣子都被她看見了，好像也沒什么不能面對的了。

黎知韞看著她重新浮現(xiàn)的笑容，沉吟兩秒，目光落在溫竹微微泛紅的右手上。

忽地開口：“其實要是之前那個人不好……”

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有沒有想過——”

溫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想、想過什么？”

黎知韞卻像是忽然改變了主意，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完。

她重新啟動了汽車。

“還是去醫(yī)院看看吧，手要緊。”

溫竹想說真的不用，這已經(jīng)是好不了的舊傷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車內(nèi)的氣氛因為那句未完的話，變得有些微妙。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拒絕。

車輛再次匯入車流，朝著最近的醫(yī)院駛?cè)ァ?

醫(yī)生仔細檢查了溫竹的右手手腕，又詢問了幾個問題。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陳年舊傷，已經(jīng)很多年了吧？你怎么弄的？”

溫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那些回憶轉(zhuǎn)瞬即逝，她輕輕搖了搖頭，“不小心弄的。”

醫(yī)生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惋惜：“你現(xiàn)在只能盡量減少右手的使用，避免負重和過度活動。要想徹底治好，恢復(fù)到以前的靈活度，只能考慮手術(shù)。”

“但是這種精細手術(shù)難度很高，風(fēng)險也不小，國內(nèi)能保證徹底治好你這只手的醫(yī)生，也不多……”

這么多年過去，溫竹早就已經(jīng)看開了。

她靜靜地聽著，“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可站在一旁的黎知韞，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垂下眼瞼時，那一閃而過的落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天。

當(dāng)時還是高中生的溫竹，穿著藍白校服，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站在滂沱大雨里。

天空是鉛灰色的，雨幕沉沉。

可漫天的烏云也遮掩不住她眼底的光彩。

她微微仰頭，伸出右手，接了幾滴冰涼的雨水落在掌心。

然后轉(zhuǎn)過頭，就那么笑著望向自己。

聲音清脆，穿透雨聲。

“我很喜歡圍棋，黎同學(xué)。”

“說不定有一天，我真的能趕上你呢？”

世事無常。

那時說要趕上自己的女孩兒，如今連圍棋都不能久握了。

走出診室，今天沒下雨，是個艷陽天。

溫竹收起手機，轉(zhuǎn)身看向黎知韞。

“黎小姐，我今天請假了。你之前不是說，要帶皎皎去買新的棋盤嗎？買了嗎？要是還沒買的話，我陪你們一起去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當(dāng)為了感謝你今天送我來醫(yī)院。”

橫豎裴岫白已經(jīng)知道了，而且看早上的情況，她的確忌憚黎家。

想必不會輕易對黎家人下手。

黎知韞盯著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溫竹見她不說話，笑了笑：“你不知道皎皎買沒買？沒關(guān)系，那我先問問皎皎……”

她說著，就準(zhǔn)備拿出手機給皎皎發(fā)消息。

一只微涼的手，忽然握住了她抬起的左手手腕。

溫竹的動作頓住。

“沒買。”

黎知韞的聲音低沉，目光落在溫竹臉上，漆黑的眸底情緒翻涌。

“皎皎沒買。我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