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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是最讓人頭疼的事,倒霉孩子沒吃兩口,不是鬧著要看電視就是鬧著要出去找狗玩,傅則生給他扎上小肚兜,勒令他老實坐著吃飯。
傅則生板起臉來時很嚇人,開始的時候他扁著嘴照辦,看著傅則生然后自己拿勺子吃飯,后來發(fā)現(xiàn)傅則生就是頭紙老虎,跑掉也不會被怎么樣,傅則生又遭了殃,端著碗追著喂,喂一口是一口的。
他挑嘴挑的厲害,覺得肉好吃,蔬菜很少會碰,帶餡的也不愛吃,傅則生就榨蔬菜汁給他喝,做的甜一點,會比較喜歡。
傅則生手上有絕技,給他的蘋果和胡蘿卜,會刻成小老虎和他喜歡的大狗,有尾巴有眼睛的,栩栩如生活靈活現(xiàn),可他舍不得吃,舔舔小老虎的腦袋,舔舔小老虎的肚皮,把小老虎放桌上,撲閃著大眼睛看,走哪兒也帶著,直到果肉氧化了,畢竟一口吃掉小老虎的頭太兇殘了!
他不吃老虎,傅則生學(xué)著刻花,梁楚一口下去吃掉了半朵。但實際上他也就吃了兩年,等大了一點不覺得稀罕,傅則生這份功夫就算廢了。
除了哄人的雕刻,他還有一首不為人知的好廚藝,八大菜系都會上一點,正兒八經(jīng)請師傅教過的,尤其擅于煲湯。傅則生滿懷城府多謀善慮,是一葉知秋想的還多的性格,傅家人甚至不知道他還有這個本事,外人更無法想象殺伐決斷、舉重若輕的傅家大家長,在廚房掂鍋拿鏟是什么模樣。
傅則生是他的私人廚師,照著他的口味打造的,可憐的男人沒別的愛好,有時會出去和朋友打球釣魚,而平時回到家里,除了看書工作,剩余的所有時間都花在梁楚身上,開的小灶也都便宜了他的肚子。別人沒這份口福。
到現(xiàn)在為止,他吃的穿的用的,在傅家都還是獨一份。
小時候謝慎行照顧荊可,那真的是一點都不帶夸張的,梁楚本來就存疑,等到吃了謝慎行做的飯,就一口,更落定了心里猜測。他怎么會認(rèn)不出他是誰。
梁楚說著說著想哭,握住傅則生變得冰涼的手。
他記得他甚至沒有叛逆期,叛逆什么呢,人家同學(xué)叛逆,也都有個可以叛逆的方向和目標(biāo)。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想發(fā)脾氣就發(fā)脾氣,連傅則生都讓著,其他人誰敢說句重話。
傅則生就是這樣,十多年的時間,不管他怎么頑劣難纏,傅則生都照單全收,天塌了也能頂住了,給了他可以隨便、可以做任何事的錯覺,傅則生對他來說好像是沒有底線的。吃一塹長一智,他沒吃過苦,往哪兒長教訓(xùn)去,所以是真沒想過收斂。遇到傅則生的時候他才六歲,能知道什么?從小生活在自由的無拘無束的環(huán)境里,肆意伸展枝葉,他早習(xí)慣了。
等到后來知道傅則生的底線,是那個……但不可能,他不能做一個附庸,也不愿意過金絲雀的生活,只看得到窗口那一小塊天空。
梁楚低聲說:“你要公平一點,這些好的壞的,加起來一起,才是傅則生。”
熊貓啞住了,想了很長時間,緩緩說:“你跟我說的這些,都是你小時候啦,我懷疑你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親情什么是愛情,你要考慮清楚,傅則生是吃人的沼澤,你如果一時心軟,別說一只腳了,就半根腳趾頭陷進(jìn)去,也別想脫身出來。”
梁楚感覺自己的手在發(fā)抖,他很快說:“我分得清的。”
他沒有細(xì)說下去,并不是喜歡把私事宣告于外的性格,雖然熊貓是他的好朋友。
傅則生喜歡抱著他,喜歡離他很近很近的說話,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像是再近一點就可以親上去。慢慢的,他通曉人事,知道這不正常,即便這樣,也沒想過推開他。有時候餓了會想,傅則生的臉有棱有角,摸上去也不柔軟,親上去是什么味道啊,硬硬的嗎。
第一次產(chǎn)生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嚇壞了,老陳老田的臉也有棱有角,保姆的臉白白嫩嫩像面包,他可從來沒有想過嘗一嘗。
少年不知愁滋味,十六七歲的年紀(jì),傅則生是他最大的煩心事。
他忍不住擔(dān)心,傅則生會結(jié)婚嗎,什么時候結(jié)婚,他的嫂嫂該是多么出色的女人,如果他結(jié)婚了,自己是一定要走的,走去哪里呢……咦,想到自己的少年心事,梁楚猛地坐直了,撐著下巴思考,嫂嫂……他現(xiàn)在好像變成自己的嫂嫂了!
熊貓喝了兩口啤酒,還在等他長篇大論自證清白,誰知梁楚說完關(guān)鍵的一句就不吭聲了,熊貓推他:“你怎么分得清的,快說,不然蓋章你是斯德哥爾摩癥了!”
梁楚回過神來,笑了一下,臉就紅了。
梁楚看一眼躺在他身后的男人,往前面欠了欠身,說:“你過來,我小聲告訴你,但你不能告訴別人,我誰也沒有說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