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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蘭徵轉頭看他,不懂什么意思。
兩人繼續往前走著,謝妄漫不經心道,“若是沒失憶這回事,我定會將你關起來,關在只有我看得到地方,哪都去不了,再每日強迫你……”
“小謝。”
謝妄住了嘴,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說的太狠,膽小的玄鳳會受不了。
哪知蘭徵湊近他,不是被嚇到的模樣,神情很認真。
“那不用上鎖?!?
“……什么?”
“我說,那地方不用上鎖。你在的話,我不會跑。更不會反抗?!币娭x妄怔住,蘭徵繼續道,“而且那不叫強迫……嗯,我比較喜歡‘兩情相悅’這個詞……”
“你……”謝妄說不出話,他望見蘭徵臉上的顏色,喉間干澀道,“你醉了?!?
只是那人的話依舊喋喋不休,“醉了也相悅……”
“蘭徵我們回家……”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蘭徵被一旁吸引過去。
原來是走到城西這頭了,一棵蒼天古樹赫然映入眼簾,枝干虬結,華蓋如云。
這般年歲的古樹自有靈性,在那場幾乎毀城的浩劫中,它被炸得只剩半邊主干,卻也正是這殘存的半邊,為不少逃難之人撐起了一方生機。
劫后,浮光城民悉心照料,以靈泉灌溉,竟真將這棵古樹重新養活。如今它煥發新枝,郁郁蔥蔥,與劫前并無二致,樹上依舊系滿了祈愿的紅綢木牌,飄飄揚揚,承載著凡塵眾生最樸素的愿望。
蘭徵仰望著滿樹紅霞,忽而輕聲道,“當年福緣節,我也曾在此處,為你系過一枚木簽。”
謝妄聞言,強壓下迫切帶蘭徵歸家的心思,便要去找。
蘭徵望著他笑,拉住他的衣袖,“都過去這么久了,這棵樹歷經波折,新生舊葉不知更迭幾許,那簽子怕是早已不知去處了?!?
可謝妄不肯放棄,扎進重重疊疊的枝葉與紅綢之間,開始細細翻找。蘭徵見他如此執著,無奈地搖搖頭,遂也上前,一同尋找起來。
周遭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只有此間二人無比認真一個一個翻過,指尖摸過的每一個凹凸不平,刻著無數凡夢里父母的期許、親友的溫暖、情愛的真摯……只是都不是屬于他的,他想找的給他的那份,他想見見,想好好確認。
找了許久,依舊一無所獲。蘭徵見謝妄還埋在重重樹葉間不肯放棄,心中微軟,正想著要不要悄悄去尋一塊空白木牌,刻好字掛上,再高興地告訴小謝找到啦,忽聽見“啪嗒”一聲輕響,那頭傳出長長一聲“嘶”。
謝妄翻過剛剛掉到額上的木牌,看見了上面的字,經過風吹日曬,邊緣已經有些模糊,只是凹痕依舊清晰,摸過,仿佛還可以觸及當年落字者的衷心。
身后樹葉被扒拉開,謝妄側過身,那張近在咫尺,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會讓他心動,后來再也沒能停止過這樣不可控感覺的、明艷至極的臉湊近他,視線在他額間只落了一瞬,從來沒冰過的手立刻抬起,碰了碰那里,小心翼翼。
本來一點也不疼的地方,被這樣溫柔對待,反倒有了感覺,謝妄垂眼望著他認真的神情,沒忍住又輕輕吸了口氣,嗓音帶上一點黏連,“疼……”
蘭徵信以為真,掌心最柔軟處替他輕輕揉著,溫和的靈力如涓涓細流般滲入,哄道,“找不到便不找了好不好?我再給你寫一個,嗯……寫幾個都行……每年都寫,給你寫……只、只給你寫……”
他一遍遍強調,謝妄的臉被他的手擋住了一半,還看不清神情,這幾句倒是先把自己說得臉頰泛起緋色。
他剛放下手,便聽見對方低聲開口,聲音輕緩卻清晰無比地落入他耳中,“……已經找到了?!?
“嗯……嗯?”蘭徵一怔。
“是它先找到的我?!敝x妄抬眼望著他,語速不急不緩,“每次都是?!?
蘭徵看向那木牌上自己當年的字跡,心中驀地涌上萬千感慨。他輕聲道,“以后每年,我都來刻一塊新的掛上,為你祈福。下一回,便不會這般難尋了?!?
謝妄心中一動,就似小船被采蓮涇溫柔的漣漪層層蕩開。
他翻轉木牌,指尖靈力微吐,在背面迅速刻下一行字。蘭徵好奇地想湊過來看,卻被他笑著側身避開。
“怎么不讓我看?”蘭徵輕輕蹙起秀氣眉毛,語氣里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謝妄將那木牌重新系回枝頭,風過樹梢,帶來一陣木牌相擊的清脆啪嗒聲,那枚承載著兩人心意的木牌很快便隱沒于萬千紅綢之中,再難分辨。
“我們明年,明年再來找?!敝x妄牽過蘭徵的手,十指緊扣,笑著道,“那時,你就知道了?!?
蘭徵被他那一笑晃了眼,心頭那點小小的不滿霎時煙消云散,最后只得懵懵懂懂地被他牽著,走出了古樹的蔭蔽。
謝妄回首看他時,嘴唇輕輕開合,似低語了一句什么。恰在此時,天邊“嘭”的一聲巨響,第一朵碩大絢麗的煙花驟然綻開,璀璨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也淹沒了那句話。
今天是浮光城慶祝新生的日子,這座城,無論怎么變化,在每一個特殊的日子屬于它的喜慶與熱鬧,依舊都不會被落下。
天際煙火接二連三地炸響,一聲蓋過一聲,流光四射,絢爛至極。無數金色的光點如雨紛揚落下,街上行人紛紛駐足,仰頭觀望,一派喜氣洋洋。
蘭徵酒都醒了幾分,捂了捂耳朵,湊近他,大聲問,“你剛剛——說、什、么——!”
謝妄的笑意一直沒有停過,他望著蘭徵被煙火映照得明明滅滅的側臉,眼神比天空更熾熱明亮。讓蘭徵想起很久之前他見過這樣的神情。
那一瞬的回憶讓他在見到對方手心兩枚素戒的時候,沒能反應過來,就像在秘境第一次見到此物時那樣,呆呆地問,“……這是什么?”
耳邊煙花聲不休,十指相扣的手被抬起,那枚精致小巧些的正正好將他的指節圈住時,不知道為什么,轟鳴聲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幕,變得遙遠而模糊。世界仿佛被放慢了速度,所有的喧囂都成了背景。
“蘭徵,”
唯有一道聲音,無比清晰,好似穿過不同的時空,穿過漫長的等待,穿過無數的遐想……歷經千帆,才能像現在這樣不經意,緩緩到他面前。
“我好愛你?!?
那一瞬間,心跳聲震耳欲聾,撲通、撲通,比漫天煙花炸開時還要響亮,撞擊著他的耳膜,也撞擊著他的靈魂。
震得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掉落,模糊了視線。
震得拿起另一枚素戒的手抖得怎么也對不準手指,小小的指環在手中變得好沉好沉,沉得他以為自己要拿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