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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妄剛站起,走去,一把將他拉起來站直了,狠狠道了句,“遜!”
陸蕭遙癟了嘴,愁眉苦臉。
現在他跟陸蕭遙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對人不能輸氣勢,即便那人比他倆加起來還要高。
但謝妄抬起下巴,目光凜凜直視屋外立于樹下之人。
那人氣度凝練天成,雖未言語,卻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儀,令周遭溫度都降了幾分。
晏清目光沉沉落在這兩個小崽子身上,開口問的卻是蘭徵,“凡人孩童,怎會在此處?”
蘭徵慌忙起身,試圖解釋,“師兄,此二子身世可憐,流落街頭,且與我似有緣……”
“可憐?”
晏清視線未動,目光一寒,冷聲,“云笈宗既當天下第一宗之名,便不會為這二字所縛。”
“云笈宗執法千年,秉的是規矩,承的是天道。此二子占何?憐字太輕,緣字太薄。這四方境也不是庇護所,他們有自己的去處。”
“不論如何,今日便將他們送走吧。”
晏清并沒有給蘭徵第二句話的機會,最后一句斬釘截鐵,蘭徵被批得似是很羞愧,張嘴還欲再辯幾句,但一道擲地有聲的音快他一步。
“你便是掌門?呵,那我問你,你口口聲聲說,云笈宗,乃天下第一宗,難道這第一,是第一守規矩嗎?”
辯論第一步,扣他個大帽子。
“云笈承天道,但這天道之法難道不在蒼生萬民?是,您高高在上,平日不見底下民生只口念天道浮云,但今日我們二人被送回去,定會遭得罪透了的惡霸毒手,您也要視而不見嗎?!”
辯論第二步,道德綁架。
“呵!倒要我看,當今天下第一宗,也不過如此,盡是些迂腐不懂變通之輩,全憑祖上用功!”
辯論第三步,貶低對方,輸人輸場不輸面。
稚子昂揚著頭,雙目熠熠,似是不知畏懼為何字,一副“天老二我老大”的神氣,口若懸河,一氣呵成,盛勢凌人。
陸蕭遙驚呆了,蘭徵驚呆了,晏清……也驚呆了。
稚氣未脫的嗓音,硬是讓人聽出了張狂、傲然、不懼、不屑……多種多樣不要命找死的語氣。
“放、放肆!”蘭徵反應過來后,趕緊輕斥,但余光眼見著掌門師兄臉色愈來愈黑,冷汗直流,直怪自己沒能趕緊捂住小謝的嘴,他本打算軟磨硬泡,說服師兄,沒想到小謝這幾句話講完,倒是半點沒有機會了。
陸蕭遙察覺冷峻的空氣越發劍拔弩張,自以為不動聲色地小聲附耳謝妄,“師、師兄,我怎么覺得有點……要死了……”
謝妄姿勢未變,睨他一眼,依然一字,“遜。”
陸蕭遙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縮回他身后去了。
廢話。以為他謝妄不知道要死了么?早死晚死,橫豎都是死,今天他非得杠這些自以為是的仙門幾句。
蘭徵擰起眉毛,眼神示意他們兩個不要說話,嘴上語氣柔柔,“掌門師兄,誤會、孩子還……”
“誤會?”晏清截斷他,語氣間的冰冷頓時讓蘭徵的心拔涼,他直直盯著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不知禮數的小子,目光驟沉。
“不知天高地厚。”
隨話音落下,一道磅礴威壓頃刻襲來,空氣驟凝,謝妄只覺得肩頭猛地一沉,雙膝一軟就要跪下。猛地扶住旁邊床柱,硬生生,又給站直了,緊咬著的唇邊還泄出一絲嗤笑。
經典。實乃經典。這種情節,主角謝絕不服輸!
只是還未待他反唇相譏,第二重威壓已至,空氣凌厲如刀割,謝妄后背冷汗瞬間暴出,緊咬著唇不慘叫出聲,膝彎劇顫,死死硬撐著的足下地板開裂。
頭暈腦脹間,只是想到,他爹的。這腿怎么捋不直。
蘭徵原以為掌門只是給口無遮攔的孩子一個警告,沒想到是動了真格,眼見著小謝渾身劇顫,不肯認錯,師兄瞇眼,就要繼續施壓。
他立刻蹙起兩條細眉,抬手揮散了師兄加壓到一半的第三重,快步走上前,將忽地卸了力便支撐不住的人擁在懷里,溫和靈力灌入時,才發現還是晚了一步。
謝妄眼前發黑,鼻腔一陣異樣,緊接著便滑落下兩行暗色,想趕緊伸手接住,卻毫無力氣抬手,整個人就像被抽了筋般癱軟在那個淡香的懷里。
暗暗可惜,血紅還是弄臟了白色。
蘭徵看見的時候,心疼簡直快要從眼睛里溢出來,小謝今早身子才剛好一點!
大師兄怎么可以對一個孩子這樣過分!
他用帕子輕輕給擦了擦,讓他的頭靠在自己頸窩,換一個較為舒適的姿勢將他抱起,氣沖沖地踏出門,都沒看晏清一眼,上劍就要走。
晏清沒想到印象中向來最為乖巧懂事聽話的小徵會駁他,皺眉,語氣不算好,“你要去哪?”
“靈素澗,治傷!”蘭徵語氣也算不上好。這是很少見的。
一大一小倏就行遠了,晏清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感到一絲稀奇。
但隨即他的眼神轉回來,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往床幃后面躲的剩下一個小孩身上。
一不小心,對上視線的時候,陸蕭遙欲哭無淚,蘭師尊怎么把他給落下了!
但晏清卻沒有再為難他,只是盯了他一會兒,沒人知道他心里思忖的事。
這小子怎么毫發無傷。明明他的威壓一視同仁。
他剛想開口詢問一些事,就聽院門口篤篤篤的腳步聲傳來,蘭徵抱著昏迷的人回來了,越過他,一把牽走了陸蕭遙,再次走時,還不忘眼帶責備之意地瞪了他一眼。
轉而頭也不回地走了。
“……”